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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出法隨,天地呼應。
陳蛟一念法天象地,不過瞬息間,已化作一尊高逾千丈的巍峨神人,矗立雲端,頭頂蒼穹,足踏虛空。
法體凝實,麵目模糊。
在氤氳清氣與繚繞雷光之中,唯有一雙眸子,如含日月,俯瞰著狂衝而至的大白牛。
千丈法相抬手,並無花巧,隻握掌成拳,一拳下壓。
隨著拳勢遞出,無聲無息,卻又彷彿牽引著整片天穹的偉力,朝著那對崢嶸牛頭,沉穩壓下。
拳未至,意先臨。
浩蕩拳意如無形天塹,橫亙於衝鋒的大白牛之前。
拳與角,尚未真正接觸。
下方山川之中,已是萬妖蟄伏,精怪戰栗。
無數潛藏於林壑之間的妖怪精魅,窺見此幕,俱是唬得肝膽俱裂,不敢再仰視半點。
在他們有限的感知裡,隻覺高天之上,一尊沐浴在無儘雷光與混沌清氣中的巍峨法相,以拳作印,鎮壓白牛。
拳落,如天傾西北;角迎,似地陷東南。
清光與妖氣如兩顆大星對撞。
額前巨角與拳鋒接觸之處,虛空如琉璃般皸裂出細密紋路,又轉瞬彌合。
在刹那的死寂後,狂暴的氣勁自拳角相接處霎時炸開,橫掃八方雲氣。
所過之處,雲消霧散,浩蕩罡風倒卷萬裡,下方山巒齊齊矮了三分。
大白牛的衝勢驟止,龐大身軀被壓得向下一沉,四蹄於虛空中犁出四道焦黑痕跡,蔓延數百丈。
而陳蛟千丈法身依舊穩立如山,拳抵牛角,周身清氣流轉不息。
竟是將那足以撞碎星辰的狂暴衝擊,儘數納於拳鋒之下,寸步不讓。
“哞!”
牛吼聲帶著痛楚與不甘,龐大身形被無匹巨力反震,竟是再難寸進。
兩者僵持之處,引得天象紊亂,時而風雷隱現,時而雲霞明滅。
更牽動磅礴氣機相互碾壓、消磨,清濁混淆,複歸混沌,竟有地水火風自虛無中瀰漫而生。
如此僵持約莫數息,眼見那瀰漫的混沌氣息漸濃。
陳蛟與牛魔王似有默契一般,幾乎同一時間,千丈法身與白牛本相各自後撤,神通儘收,光華內斂。
隻見牛魔王上身衣甲儘碎,氣息粗重,一雙虯結手臂隱有顫抖,頭頂雙角更是痠麻難當,全身筋骨酥軟,氣血翻騰。
他暗運玄功,強自壓下,麵上卻是不顯,隻哈哈一笑,聲若洪鐘:
“真君好手段!好一式法天象地的大神通!老牛願賭服輸。
此番多有衝撞,還望真君海涵,莫要見怪。”
而陳蛟斂去千丈法相,複歸本來身形,淩空而立。
他神色平靜,眸光清湛,周身熾白雷光漸次隱冇,唯見縷縷清氣繚繞,滌盪殘餘暴烈氣機。
玄天避劫雲錦氅自有玄妙。
先前硬撼巨力的反震已被其蘊含的避劫靈佑之能,化去不少,護得陳蛟儀容不損。
而腰間九靈銜珠玉佩此刻正泛起溫潤毫光,無聲無息地補益著他體內震盪的氣血。
陳蛟略一頷首,聲音沉穩,說道:
“牛王亦是好神通,力貫千鈞,威能無匹。此番切磋,印證道法,本君亦有所得。”
牛魔王聞言,麵上喜色更濃,彷彿方纔那險些被一拳壓垮的並非自己,撫掌笑道:
“是極,是極!正是切磋印證,印證切磋!老牛我也受益匪淺啊!”
而遙遙窺視真君與牛王這一戰的北俱蘆洲、南贍部洲一眾妖王妖聖,心頭皆是沉重無比。
那大力牛魔王乃是真仙妖聖之尊,根基深厚,神通廣大。
於四大部洲億萬妖屬之中,除卻些許避世不出的上古遺老,他已堪稱頂尖一流。
可這般人物,竟也未能占得那真君半分便宜。
高天之上,煌煌天雷撕裂青冥,擎天法相拳鎮凶牛。
這般景象,非止映在西洲天際,亦沉甸甸壓在諸多窺探者的心頭。
許多原本浮動的心思,暗湧的謀劃,在這映照天地的雷光與無可匹敵的拳戟鋒芒下,悄然沉寂下去。
雷光散儘,殺機未消。
巡天法駕所至,怕是無人願再做那出頭的椽子。
…………
不多時,牛魔王按下雲頭,回至自家妖兵陣前。
他身形依舊雄壯偉岸,步履沉穩,氣息平和。
若非上身衣甲儘碎,精赤著筋肉虯結的胸膛,乍看之下倒真像隻是尋常活動了一番筋骨。
牛侍長急忙迎上,低聲問道:
“大王,可曾傷著?方纔天上那番爭鬥,實在駭人。”
他身後,那數千妖兵也皆眼巴巴望向自家大王,神情忐忑。
牛魔王目光一掃,眼皮微跳,旋即朗聲一笑,說道:
“本王能有何事?那真君本事固然了得,你家大王卻也不是泥捏的麪人!
不過是相互切磋印證,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他笑聲豪邁,中氣十足。
一眾妖兵見大王談笑自若,渾若無恙,頓時歡呼雷動,高呼“大王威武”之聲此起彼伏。
先前被天上鬥法嚇得癱軟的士氣,又回來了幾分。
牛魔王大手一揮,頗有氣吞山河之勢,笑道:
“行了!熱鬨看完了,都隨本王回山!今日兒郎們也是壓陣有功,回去皆有犒賞!”
當即有妖將傳令,擂鼓鳴金。
數千妖兵如蒙大赦,忙不迭整隊,簇擁著牛魔王,駕起滾滾妖風,往翠雲山方向退去。
雲路之上,牛魔王始終將那混鐵棍握在手中,不曾收起。
待離得部下稍遠,他麵上豪邁之色稍斂,微微側首,對緊隨身側的牛侍長壓低聲音道:
“快,替本王仔細瞧瞧,這兩隻角可有損傷?
本王隻覺角根痠麻得緊,似還嗅到些焦糊氣味。”
牛魔王語氣雖竭力平靜,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這對牛角乃是他本命根基所繫之物,隨著修為日深,早已堅逾神鐵,尋常法寶難傷分毫,是他看家的本事。
亦是牛族中頂頂珍貴的物事,關乎顏麵根本。
先前硬撼那一式霸烈雷戟與法天象地一拳,雖仗著皮糙肉厚、道行精深扛了下來,但角上傳來的異樣感,著實讓他心頭打鼓。
牛侍長聞言一愣,連忙湊近些,運足目力,仔仔細細打量那對黝黑髮亮、猶自縈繞淡淡凶威的彎角。
他看了又看,麵帶猶疑之色,斟酌著字句,低聲回道:
“大王……似乎,是有些許異狀。
角尖往下三寸處,光澤略黯,細看之下,紋理好似、好似被天雷劈過的老木一般,微微有些發烏皸裂之相。”
牛魔王一聽,臉色頓時有些發僵,嘴角微微抽搐,臉上那點強撐的從容頓時垮了大半。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牛角,又強自忍住,最終隻是以拳抵唇,低低咳嗽一聲,聲音裡充滿肉痛與懊惱:
“虧了……此番卻是虧大發了!
那天殺的法天象地,往後本王再不想遇見這等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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