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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鈴霹靂使者率眾落下雲頭。
他見真君在座,楊鋒所部已歸,當即大步上前,與楊鋒略一頷首,便向真君抱拳一禮,稟道:
“末將火鈴,特來複命!”
他正欲稟報詳情,恰在此時,下方雲層微動。
一道土黃色雲氣自下界升騰而上,直衝真君法駕所在雲頭而來。
雲氣化作一個老者,頭戴員外巾,身著褐色土地袍,手持藤杖,正是下方一處山神土地。
此刻他正口中連聲急呼:“真君!真君留步!小神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土地甫一上得雲頭,便被眼前肅殺的雷部軍陣駭得臉色一白。
沖霄的肅殺之氣與雷霆氣機,頓時將他周身微末靈光衝得搖曳不定。
數百雙冰冷目光齊刷刷掃來,老土地嚇得一個趔趄,險些從雲頭栽下。
後麵的話悉數噎在喉中,訥訥不敢再言,隻拿眼偷偷去覷那端坐神獸之上的威嚴身影。
陳蛟目光垂落,聲蘊清正法音,直入土地心神:
“你是何方土地?何事驚惶至此,擅闖雲駕?”
土地公聞得真君聲音,如聞清泉滌心,神魂稍定,這纔想起正事,連忙整了整衣冠,躬身下拜道:
“小神乃翠雲山土地,見過真君!
小神冒死前來,實是得了萬分要緊的訊息,不得不報與真君知曉!”
他定了定神,不敢有絲毫隱瞞或誇大,將青蜃妖聖、骨羅妖王等七八位西牛賀洲成名妖王聯袂拜訪牛魔王,
言語攛掇,欲請牛魔王出手阻攔真君巡狩法駕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其言辭雖因惶恐而偶有斷續,但關鍵處皆清晰明瞭。
陳蛟靜靜聽完,麵上無波無瀾,隻目光幽深,似在思量。
然而侍立兩側的雷府兵將,聞聽竟有妖魔敢圖謀阻撓真君法駕,麵色皆是驟然一沉。
無需號令,一股無形卻凜冽的殺伐之氣自軍陣中瀰漫開來,雲頭溫度都似驟降幾分。
土地隻覺背脊生寒,冷汗涔涔。
火鈴霹靂使者本就性如烈火,剛征戰歸來,煞氣正盛。
聞言更是按捺不住,從鼻中冷哼一聲,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怒意:
“好膽!一群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
真君奉天巡狩,滌盪乾坤,彼等醃臢貨色,不思悔改潛藏,竟敢聚眾圖謀不軌?
依末將看,不若點齊兵馬,先平了翠雲山,看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
陳蛟未回頭,隻抬手虛按。
火鈴霹靂使者後麵更辛辣的言語頓時噎住,雖仍麵有不忿,卻不敢違令,重重哼了一聲,退回本位。
陳蛟目光重新落回土地公身上,緩緩問道:
“你身為一方土地,訊息靈通,本不足為奇。
然此等密謀,關乎重大,彼等皆是積年老妖,豈會輕易泄露於外,更讓你這地祇聽聞?”
土地公聞言,渾身一顫,額角瞬間滲出冷汗,麵色更是蠟黃。
他知曉自己那點企圖誇大功勞、加重訊息份量以邀賞的心思,已被這位真君一眼看穿。
當下不敢再有絲毫隱瞞,隻得伏低身子,聲音發苦:
“真、真君明察秋毫……小神,小神不敢隱瞞!
小神道行低微,豈敢窺探那等妖王的洞府禁地?
實是……實是前日,小神在翠雲山外圍一處山澗旁土地廟中靜修。
偶遇那山中一位牛侍長領著幾個妖兵巡山,於澗邊歇腳吃酒,他們喝得多了些,言語間便少了顧忌。
小神隱匿氣息,於地脈中竊聽得隻言片語,心中駭極,思來想去,不敢不報,這才……這才冒死前來……”
陳蛟聽罷,目光微動,心中已有計較。
他以玄淩之身與牛魔王有過接觸,知那老牛看似粗豪,實則粗中有細,絕非憨蠢易與之輩。
況且,如此緊要的串聯密謀,商議時豈會不設禁製,反讓侍長妖兵聽得,還恰好泄露給土地知曉?
這其中的意味,便頗值得玩味了。
陳蛟於雲頭靜坐,沉吟良久。
罡風拂動他玄氅衣角,下方是蒼茫西牛賀洲大地,遠方水氣與妖氛隱隱交織。
他目光平靜,卻似已穿透萬裡雲靄,將諸般因果脈絡收入眼底。
雲頭寂靜,唯天風過耳,麾下雷將雷兵皆屏息凝神。
“楊鋒。”陳蛟忽而開口。
“末將在。”行雷騎督楊鋒跨步出列。
陳蛟並未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雲靄深處,隻簡短吩咐了兩句。
楊鋒麵色先是一怔,似有訝色,旋即恢複肅然,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
言罷,他點起本部百餘精銳雷騎,化作一道雷光,頃刻間便脫離大隊,朝著遠處疾馳而去。
轉瞬冇入雲海,不知所蹤。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天際四方陸續有雷雲仙氣歸來彙聚。
先是飛蓬駕一道清光而至,身後跟著數名氣息精悍的近衛。
接著,東方雲氣翻湧,呼雷攝炁大將率本部雷軍踏雲而歸,軍容齊整,隱有風雷之聲相隨。
南方亦有一道熾烈金光破空,乾天伏魔將軍手提金鐧,大步而回,周身戰意未消。
火犀震煞天丁、吞魔啖妖猛吏、吹海揭波統領等將領亦相繼率部歸陣。
煌天樞雷府兵將,除卻行雷騎督楊鋒所率一部,此刻已儘數彙聚於這朵巍巍雲頭之上。
雖經曆大大小小諸多廝殺,各部軍容整肅依舊,肅殺之氣沖霄而起,將周遭雲靄都逼開數裡,露出一片朗朗青天。
陳蛟目光緩緩掃過麾下諸將,又望向那雲霞掩映、氣象萬千的遼闊地界。
他輕輕一拍座下獬豸頸側。
神獸會意,昂首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清越長吟,當先而行。
四蹄之下,祥雲自生,瑞靄鋪就。
“繼續巡行。”陳蛟沉聲道。
“謹遵真君法旨!”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旋即,軍陣移動,滾滾雷雲隨之翻湧向前,裹挾著赫赫天威與凜然不可犯的肅殺之氣。
雲路漫漫,天巡不止。
…………
…………
車遲國地界。
但見一座險峰之上,妖氛沖天,黑雲滾滾。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儘是些獐頭鼠目、狼蟲虎豹成精的妖兵妖將,怕不有數千之眾。
個個頂盔貫甲,或挺槍弄棒,或搖旗擂鼓,嘶吼叫嚷之聲震得山間迴響不絕,驚起飛鳥走獸無數。
峰頂一處略平坦的巨石上,牛魔王巍然而立,一雙眼光如明鏡,兩道眉豔似紅霓。
他頭戴水磨銀亮熟鐵盔,身貫一副絨穿錦繡黃金甲,足踏一雙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間束一條攢絲三股獅蠻帶。
這一身披掛,襯得牛魔王本就雄壯如山的身軀更添幾分威武。
往那裡一站,周遭洶湧妖氣似乎都以其為尊,緩緩流轉。
混鐵棍在日光下泛著烏沉冷光,隨意杵在身側山石上,便將那青岩壓出蛛網般的細痕。
牛魔王身左身右聚攏著數十名身高體壯的牛妖親隨,個個氣息彪悍,手持利刃,拱衛侍立。
他對滿山喧嚷的妖兵視若不見,隻將一雙銅鈴大眼投向遠空雲靄深處,似在等待什麼。
半晌,牛魔王濃眉微動,也不回頭,隻隨口問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侍立在他身側、按著金刀的牛侍長聞言,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回道:
“大王放心,已辦得妥當。
老土地定已知曉了,此刻怕是已慌慌張張尋地方報信去了。”
牛魔王聞言,咧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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