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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近前,但見一條小河,寬不過十數丈,水流平緩,卻澄澈異常。
有詩為證:氣氤氳,流一派,綠楊影裡係蘭橈。光閃爍,翻雪浪,桃花渡口駐雲旄。
此水不是凡俗有,造化根原孕靈苗。莫道西梁無男子,飲此瓊漿自懷胎。
水色卻極清冽,日光下照,可見河底細沙卵石,偶有遊魚倏忽往來。
水流看似平緩,然凝神細觀,水麵上隱有靈機流轉,透著非同尋常的玄妙氣息。
鬆安見這河水清奇,不由忘了先前凝重,指著那河,好奇問道:
“姚主事,這便是傳聞中那條有名的子母河麼?
瞧著水倒是極清澈甘美的模樣,與我們山中溪泉大不相同。當真能有那等玄妙?”
他問的,自然是子母河飲之即可受孕懷胎的奇聞。
此言一出,同來的幾位年輕弟子也忍不住將好奇目光投向姚文君。
姚文君一路行來,麵上始終帶著憂急之色。
此刻聽得鬆安發問,目光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麵上,略略緩和,點頭道:
“鬆安道友所觀不差,正是子母河。
此河自我女兒國立國之初便已在此,源頭隱於群山雲霧深處,不知其始,亦不知其終,隻知它穿國而過,最終彙入大澤。”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女兒國子民特有的敬畏與親近:
“這河水確有玄妙。
河中時有坎水之精孕育化生,形如剔透珠玉,蘊有純陰生機。
對我等女子修行頗有裨益,更是一些獨特丹方、法器的必需之物。
故而靈察司常年有專人沿河巡察、看護,一則防範外邪汙染水源,二則也留心蒐集那偶現的坎水之精。
尋常百姓亦知此河關乎國運民生,不敢褻瀆。”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其玄妙確如傳聞。若飲此水,不論年歲,不論男女,皆可感孕成胎。
然其中機理,便是國中供奉的丹師、醫道聖手,鑽研千百載,亦未能參透。
其緣由,或許隻有上古水神知曉了。”
眾人聞言,再看向那煙波浩渺的子母河,隻見河水湯湯,平靜無波,倒映著天光雲影,澄澈明淨依舊。
正待眾人慾離岸繼續前行,東麵那片連綿山巒之後,忽有隆隆之聲隱隱傳來。
初時如遠處悶雷滾動,低沉而持續,俄而漸響,竟成浩蕩澎湃之音,似有萬千奔馬踏破層岩,又似天河倒傾,沖刷峽穀。
姚文君側耳傾聽片刻,方對鬆硯鬆安解釋道:
“諸位勿驚,此非雷聲。那山巒之後,便是吞雷江。
吞雷江水勢本就浩大湍急,流經此地時,江道收束,兩岸山崖陡立,江水撞擊岩壁,迴旋激盪,聲聞數十裡,故有‘吞雷’之名。”
“吞雷江?!”
鬆硯與鬆安聞聽此名,麵色皆是一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與凝重。
這名字他們絕不陌生。
前番在通幽城,那位懸日山鬱明大真人的義父,正是這吞雷江之主——蟄雷龍君!
鬱明大真人認了這位龍君為義父,方纔得以迅速崛起,稱霸一方。
後來鬱明被殺,蟄雷龍君方纔現身與絳霄真人對峙,其威勢神通,他們遠遠見得,至今心有餘悸。
鬆硯心念電轉,沉聲問道:
“姚主事,這吞雷江距女兒國如此之近,其水族可還安分?近日貴國百姓失蹤之事,可曾懷疑與彼處有關?”
鬆安也按捺不住,急道:“那蟄雷龍君名聲在外,聽說甚是厲害,他麾下的水族難道……”
姚文君見二人反應,歎了口氣,搖頭道:
“不瞞二位,吞雷江與我女兒國,曆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蟄雷龍君道行高深,麾下妖兵水族無數,盤踞大江,等閒不會離水登岸,擾我陸上生靈。
且江中自有其富饒,往日並無劫掠我國人口、血食的舊例。
至於近日之事……
靈察司與宮中供奉也曾疑心過,甚至冒險派人在江邊遠觀探查。
卻未見江中水族有大舉異動,亦未發現百姓被擄入江的痕跡。
失蹤之事多發生在內陸村落,現場殘留的氣息也與水族妖氣不甚吻合,故而……”
她話未說儘,但意思已明。
鬆硯眉頭緊鎖,望著東方那阻隔視線的蒼茫山嶺。
耳中吞雷江的浩蕩水聲彷彿愈發清晰,如同沉重的鼓點敲在心頭。
“先入國都,麵見貴國主事之人,詳細瞭解案情,再看有無其他蛛絲馬跡吧。”
鬆硯隻得按下心中翻騰的思緒,對她說道。
眼下線索混雜,敵暗我明,貿然將矛頭直指吞雷江那位深不可測的龍君,絕非明智之舉。
姚文君點頭稱是,引著眾人繞過子母河畔,繼續向女兒國都方向行去。
…………
…………
吞雷江水府深處。
與外間那奔騰咆哮、雷聲隱隱的江麵迥異,水府主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明珠嵌壁,柔光氤氳,照得殿內宛若白晝,又無半分刺目。
輕紗幔帳無風自動,幽幽異香瀰漫,似蘭非蘭,似麝非麝,聞之令人骨酥神怡。
蟄雷龍君未著甲冑,隻披一襲玄色寬袍,袍上以暗金絲線繡著翻江倒海的蛟龍紋,此刻正斜倚在一張寬大的玉榻上。
他身形魁偉,蛟首猙獰,一雙豎瞳開闔間隱有青紫電光流轉。
顧盼之際,自有久居上位的威勢與蛟屬大妖的森然氣息。
此刻,他一手攬著個僅著輕紗、肌膚勝雪、容顏嬌媚的美妾。
另一隻手擎著個酒盞,盞中靈酒盪漾,散發出醇厚靈氣。
美妾依偎在他懷中,纖纖玉指正拈著一枚靈果,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
階下,有鮫人侍女抱著箜篌,輕撥慢撚,樂聲淙淙如流水;
另有幾位身姿曼妙、或蚌女或魚精所化的舞姬,正隨著樂聲翩躚起舞,薄紗水袖拂動間,帶起陣陣香風。
“君上,再飲一盞嘛……”美妾聲音甜膩,將酒盞又湊近幾分。
蟄雷龍君哈哈一笑,就著美妾的手將盞中酒一飲而儘,順手捏了捏美人臉頰,引得一陣嬌嗔。
他看似放鬆,享受著醇酒美人。
然那雙隱現雷光的豎瞳深處,卻並無多少醉意,反而時不時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與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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