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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金碧輝煌,靈光氤氳。
主座上方,一道以靈金鑄就、氣勢磅礴的“日耀諸天”牌匾高懸,映照著空蕩蕩的宗主之位。
三位長老見到絳霄真人,皆是悚然一驚,齊齊起身,周身靈光隱現,氣機勃發。
他們皆未料到,這害了鬱明大真人的瘋道,竟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直入山門重地,現身主殿之前。
一時間,竟無人立即出聲。
而靈暉長老最先反應過來,雙目登時赤紅,厲聲喝道:
“絳霄!你這狂徒,殺我宗主,毀我山門清譽,今日竟還敢送上門來!
今日正好,新仇舊恨一併清算!兩位師兄,速速啟動護山大陣,召請蒼蟹妖君,絕不能放這惡賊生離此地!”
他周身法力鼓盪,衣袍無風自動,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之上,卻因對方先前斬殺鬱明的凶名,未敢即刻動手。
明逍長老目光急掃殿外,神識更是瞬間鋪開。
卻並未察覺到護山大陣有被觸動的跡象,亦不見坐鎮客院的蒼蟹妖君有任何反應,心頭不由一沉。
他強作鎮定,說道:“絳霄,前番恩怨,宗主已歿於你手。
我懸日山未曾尋你報仇,你今日反倒打上門來,是何道理?
真當我懸日山無人,可任你欺淩不成?”
正光大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上前將兩位師弟都攔在身後。
他是主心骨,此刻絕不能亂。
他目光沉沉看向陳蛟,說道:“絳霄真人,你與宗主之爭乃是城外私鬥,生死各安天命。
如今你擅闖我懸日山門,是當真要與我懸日山一脈,不死不休?
道友修為高深,然我懸日山千年基業,亦非任人揉捏。
蟄雷龍君與我宗守望相助,蒼蟹妖君亦在客院。
道友今日若肯退去,前塵舊怨,或可暫且擱置。”
靈暉長老在後麵聽得憋屈,忍不住低吼道:
“師兄!與這瘋道有何好說!他無故殺我宗主,毀我山門聲望,今日又欺上門來,豈能……”
“師弟!”
明逍長老聞言,急忙製止他,額角已見冷汗。
他看得更清楚,這道人能無聲無息穿過山門禁製,直入主殿,這份修為與手段,已遠超他們預估。
麵上越是平靜,殺心恐怕就越重。
此刻激怒對方,實為不智。
明逍長老轉向陳蛟,語氣放得更和緩些,說道:
“絳霄道友,我懸日山立派至今,素來與世無爭,秉承日曜正道,教化一方。
縱與道友有些齟齬,亦非不可化解之深仇。道友神通廣大,何必……”
靈暉長老卻已按捺不住,見兩位師兄言語軟弱,更是怒不可遏:
“他分明是欺我山門無人,趁宗主新喪前來耀武揚威!正光師兄,明逍師兄,何必與他廢話!
啟動大陣,與蒼蟹妖君合力,今日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陳蛟微微頷首,彷彿終於聽完所有言語,又彷彿一句也未入耳。
“無甚誤會。貧道殺得便是鬱明,打得便是日曜。”
他右手抬起,握住了腰側那柄古樸連鞘長劍的劍柄。
“錚!”
赤焰自鞘中溢位,映得滿殿硃紅,也映亮三位長老瞬間慘白的麵龐。
下一刻。
高懸的“日耀諸天”靈金牌匾,無聲無息化作一大蓬金粉,飄散而下。
…………
…………
懸日山,丹房所在的側峰。
兩個身著懸日山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正趁著短暫的歇火間隙,挨坐在冰涼的石階上。
爐火的熱氣與丹房的悶濁尚未散儘,二人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神色疲憊。
年輕些的弟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望著遠處雲霧繚繞、金光隱現的主峰方向,啐了一口,低聲道:
“唉,這冇日冇夜地都連著煉製七爐【聚水丹】了,鐵打的也遭不住啊。
庫裡的藥材都快見底了,長老們還在催個不停。”
“聽說前幾日,王師兄他們又被派去下院收奉例了,這一趟,少說又能刮下不少油水。”
年長些的弟子聞言,歎了口氣,捶打著酸脹的腿,神色鬱鬱:
“還是少說兩句吧。如今山裡什麼光景,你還不清楚?
宗主冇了,全指著那位龍君。咱們這等冇根腳的,能保住這份差事,已是萬幸。
收奉例?那是內門師兄們的肥差,輪不到咱們惦記。
咱們啊,能安安穩穩把這批丹藥煉出來,不被挑刺,就算燒高香了。”
年輕弟子麵色憤憤,又說道:
“往日好歹還能憑本事爭上一爭,現在呢?全看誰更會奉承那頭橫著走的螃蟹!”
“小聲點!不要命了?”
年長弟子臉色一變,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才低斥道:
“這話也是能亂說的?仔細你的舌頭!”
年輕弟子也知失言,悻悻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隻望著主峰那在夕陽餘暉下更顯金碧輝煌的殿宇輪廓,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天光驟然一暗,又驟亮!
二人下意識抬頭。
隻見一道劍光,不知自何處生髮,恢弘如天幕倒卷,驟然橫亙長空。
浩瀚氣機隨之傾瀉而下,雖在高天之上,下方漫山古木已如遭狂風,樹冠劇烈搖晃,發出沉悶的嗚咽。
“那、那是什麼?”年輕弟子聲音發顫。
年長弟子張大嘴,還未及迴應。
“嗤!”一聲輕響穿透山風林嘯,落入耳中。
二人尚未回神,便聽得轟隆一聲沉悶巨響,自山巔傳來!
循聲望去,隻見那座通體以靈金澆築,象征懸日山無上權威的主殿。
殿身正中,一道平滑如鏡的赤紅切痕驟然亮起。
隨即整座大殿的上半部分,沿著那道切痕,緩緩地斜斜滑落。
碎石崩飛,煙塵沖天,靈力亂流化作狂風呼嘯,吹得二人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此時。
三道光華璀璨、拳頭大小的光團,自崩塌的主殿廢墟中急惶惶沖霄而起,直欲投入遠方雲靄。
正是金丹修士的本命金丹!
而那道橫亙天際、餘威猶存的赤色劍光,於極高處無聲無息地回掃。
三顆金丹光華驟滅,精純的法力尚未溢散,便被殘留的劍氣剿滅一空。
天地間,一時隻剩下大殿坍塌的隆隆餘響,與山風穿過斷垣的嗚咽。
主殿廢墟之上,唯有一道絳衣身影提劍而立,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
靜靜地俯瞰著這座頃刻間天翻地覆的懸日山。
兩名外門弟子僵立在原地,如同兩尊泥塑,透骨冰寒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良久,年長弟子才哆嗦著嘴唇,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喃喃道:
“懸日山……冇了……”
年輕弟子更是腿一軟,癱坐在地,望著那片廢墟,眼神空洞:
“我們……我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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