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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刹女被他氣息嗬得耳根發癢,嬌嗔著推了牛魔王一把。
“不過是些自知惹了禍事,或想從中漁利,便來尋夫君你做擋箭牌。
也就你,還耐著性子與他們分說。”
“總有些香火情麵在。”
牛魔王大手一撈,將她柔荑握住,笑道:
“再者說,老牛我如今是有家室的,豈能再一味喊打喊殺?夫人說是也不是?”
羅刹女臉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霞,抽回手,輕啐一口:
“呸,渾說什麼。你如今是家大業大,顧惜羽毛了。
隻盼那些個不知死活的,莫要再來攪擾清靜纔好。這幾日,耳朵都要被他們吵出繭子來。”
“放心……”
牛魔王將她攬近些,語氣篤定,賠笑道:
“該說的都已說清,該擋的也已擋回。
這幾日,我就陪著夫人,在這洞中好生清靜清靜,任他外頭風吹浪打……”
正說話間,忽聽得洞府外遠遠傳來侍女急切的稟報聲。
“啟稟大王,夫人!洞外有客來訪。”
牛魔王濃眉一揚,問道:“何人?不知我今日不見外客麼?”
“言是青蜃妖聖、吞月妖王、骨羅妖王……共計九位,聯袂而至,正在洞外相候,言有要事與大王相商。”
牛魔王聞言,眉頭緩緩皺起,如山巒疊起。
羅刹女亦是坐直了身子,臉上慵懶笑意儘數斂去,化為一片清冷肅然。
“連青蜃這老怪物都出關了?還拉上這般陣仗……”
牛魔王那雙慣常豪邁的牛眼中,閃過一絲沉凝,他緩緩坐直了身軀。
青蜃這廝,成名還在他之前,早已三花聚頂,臻至天仙圓滿之境,如今是否已窺得真仙門檻,誰也不知。
其乃積年老怪,行蹤詭秘,法力深不可測,等閒絕不會輕動。
吞月妖王,盤踞北俱蘆洲與西牛賀洲交界處的一方大妖王,神通霸道,亦非等閒。
至於那骨羅妖王,雖名聲不如前二者顯赫,卻向來以心思詭譎、行蹤隱秘著稱,是個極難纏的角色。
再加上另外幾位名號不一、但皆非易與之輩的大妖王……
這般陣仗,齊至他翠雲山門,絕非尋常拜會。
“看來這清靜日子,想過也過不成了。”
羅刹女輕輕按住牛魔王的手臂,低語道:
“前腳剛打發走一波探路的石子,後腳正主便親自登門了。
還挑了這般時候,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牛魔王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這些個老傢夥,是鐵了心要將他架在火上烤。
他臉上慵懶之色儘褪,拍了拍羅刹女的手背,沉聲道:
“善與不善,總得見了才知。避而不見,倒顯得老牛我怕了他們。
我倒要聽聽,他們能編排出怎樣一番天花亂墜的道理來。”
說罷,牛魔王整了整衣袍,對門外吩咐道:
“開門迎客,前廳奉茶。本王稍後便至。”
…………
…………
洞府前廳。
原本寬敞的廳堂,此刻竟顯得有幾分侷促。
主位空懸,牛魔王尚未現身。
客座上首,一位身罩水汽朦朧的素白寬袍的老者,正閉目養神,其麵容在氤氳霧氣中時清時濁,似真似幻。
正是青蜃妖聖。
其下手坐著個黑袍中年男子,眼眸開闔間隱有月華流轉,是吞月妖王。
再往下,一位披著暗紅大氅、麵容陰鷙的漢子,正是骨羅妖王。
餘下幾位,亦皆氣息深沉,平日裡都是稱霸一方的妖王巨擘。
廳內無人言語,隻有侍者輕手輕腳添茶的聲音。
茶水霧氣嫋嫋,卻化不開那股無形的凝重。
腳步聲響起,牛魔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廳口。
他大步流星走入,在主位落座,目光如電,掃過在場諸妖,哈哈一笑,洪聲道:
“今日是什麼風,將諸位道友一齊吹到我這荒山野嶺來了?”
青蜃妖聖緩緩睜眼,雙目中有青芒隱現,隻微微頷首道:
“我等冒昧來訪,攪了牛王清靜,還望海涵。
實在是事急從權,不得不聯袂來拜會。”
吞月妖王接過話頭,冷笑道:
“清靜?如今這西牛賀洲,哪裡還有真正的清靜?
牛王想必也聽說了,天庭那真君近來可是威風得緊,殺得我妖族兒郎心驚膽戰,不少同道基業搖搖欲墜。
這般肆意屠戮,視我西洲群妖為何物?
今日他來巡狩屠戮一番,日後是不是隨便來個星宿、天將,都能在我等頭上作威作福?”
“不錯!”
一位生著鹿首的妖王憤然道:“那真君行事狠絕,動輒雷霆轟殺,全無轉圜餘地。
長此以往,我西牛賀洲妖族顏麵何存?豈不被其餘三洲四海妖族嗤笑?
莫不是成了他天庭的後花園,任其予取予求?”
骨羅妖王輕輕放下茶盞,說道:
“牛王實乃我西洲妖族翹楚,德高望重,神通廣大。
如今同道遭劫,妖心惶惶。
若牛王再不出麵主持大局,隻怕寒了萬千妖族兒郎的心,也讓那天庭真君愈發覺得我西洲無人,可肆意欺淩。”
吞月妖王冷哼一聲,補充道:“況且是否為禍,還不是天庭一言而決?
他說你有罪,你便有罪!今日殺的是金環烏環,明日屠刀落下,安知不會是你我?
這非是為一二宵小張目,而是為我西洲妖族爭一口氣,爭一條活路!
莫非牛王堂堂真仙妖聖之尊,也懼了那天庭一個真君不成?”
牛魔王靜立聽著,麵色沉靜,心中卻暗自皺眉。
這些傢夥分明是借題發揮。
那真君或許張揚,但能得此職司,豈是易與之輩?
他們這般輕蔑,要麼是真蠢,要麼是故意裝糊塗,好將他架上去。
“諸位道友義憤,本王理解。”
牛魔王待眾妖聲音稍歇,方纔緩緩說道:
“然天庭遣將巡狩,自有其法度。
彼既持天庭旨意而來,我等縱有不滿,亦需斟酌行事。
那真君行事或許強硬,但迄今尚未逾界,直接與之衝突,恐非上策。”
青蜃妖聖緩緩搖頭,說道:
“牛王,非是我等要挑事。天庭勢大,此乃眾所周知之事。
然西牛賀洲豈容外人如此跋扈?那真君行事酷烈,早已引得群情洶洶。”
青蜃妖聖的話語頓了頓,目光看向牛魔王,語重心長地道:
“老夫癡長幾歲,說句不中聽的話。
西洲妖族若是一盤散沙,今日他滅一門,明日他屠一山,早晚輪到在座諸位頭上。
牛王你道行高深,或可自保,麾下兒孫、基業同道,又當如何?”
“不需牛王與他生死相搏,隻需你出麵,攔他一攔,問他一問,為何行事如此酷烈?
要他給個說法,稍斂鋒芒。
如此,既可安撫西洲妖族之心,彰顯我輩非可輕辱,亦讓那天庭知曉,西牛賀洲非是無主之地。
其中分寸,以牛王之能,自然把握得住。
如若不然,四方妖族又如何看待我西牛賀洲?
日後我西洲同道在外,豈不平白矮人一頭?你翠雲山基業在此,牛王你更是西洲臉麵。
有些事,非你不能為,非你不可為。”
骨羅妖王補充,語氣誠懇道:“青蜃妖聖所言極是。
隻需牛王出麵,稍挫其鋒,令其知難而退,巡狩時有所顧忌即可。
屆時,西洲同道皆感念牛王恩義。
我等也非讓牛兄獨自應對,必要之時,自有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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