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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寂然,光陰不顯。
唯餘靈氣如霧,緩緩流淌。
寸許大小的巽鼎懸於陳蛟眉心前,吞吐著溫潤青光。
與他周身流轉的赤霞真火氣息,一者清和悠長,一者熾烈明耀,漸漸開始有了微妙的交融。
陳蛟靜坐蒲團,心神已然沉浸於巽鼎之中。
初時隻感厚重蒼茫之意,如承九州之重,蘊萬載光陰,而後見山河氣象流轉,四方風息歸附。
鼎身渾然一體,內中卻彆有乾坤。
神念遊走,漸次觸及鼎內玄機。
不似離火那般熾烈霸道,而是一種更為清和流轉、無孔不入的意蘊,是天地間氣的流動,是無常中的有常。
鼎身內壁,記載著八風來去、四季流轉、生氣殺機之玄理。
此鼎不主殺伐,不鎮山河,其根本玄妙在於調和與流通。
調和諸氣,流通萬象。
持之可禦天下萬風,可撫狂暴靈氣風煞,可疏導一方地域之氣脈流轉,化淤塞為通達。
若持鼎以護身,可令諸風難侵;若以之對敵,可以風導勢,化解神通於無形,更能尋隙而入,無孔不至。
“原來如此……”
陳蛟靈台澄明,不愧為風德至寶。
恍惚間,陳蛟似見遠古先民觀天察地,見“風行天上”,乃作姤卦;見“風行地上”,乃作觀卦。
他體悟玄妙後,又開始嘗試以自身離火真意接觸鼎中道韻。
離火暴烈,主“麗”,主“明”,焚儘萬物。
起初,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神念中似有燎原之火沖天而起。
但很快,陳蛟便體悟到更深一層。
巽風之順,實乃調控。
過於暴烈的火,需風來疏導其炎上之性,使之明而不狂,耀而不肆;
而過於靈動不羈的風,亦需火之明來定其方位,予其光熱之導向。
風火相諧,方能生生不息,既有燎原之勢,亦有燈燭之明,收放隨心。
離火當為主,為體,為神,為光明不滅之性;巽風可為輔,為用,為氣,為流通變化之能。
“離火為體,巽風為用……”
陳蛟心中明鏡漸開。
絳霄此身本命屬火,朱雀之象,熾烈光明。然孤陽不長,獨火易熾。
這巽鼎的出現,恰是天道補全。
風能助火勢,使之燎原萬裡;亦能疏導火性,防其失控**;
更能以流通調和之性,融火入萬物生髮之機,使毀滅之中暗藏新生之種。
風火相濟,或可臻至“火借風勢焚天海,風助火威煉真如”的玄妙之境。
日後無論煉丹、製符、佈陣,乃至對敵神通,若能融入這風道玄妙,以風德運化火性,其威能意境,必將更上一層樓,圓融無礙。
“我道在火,然火需風助,方能焚儘舊桎,照見新天!”
一念既定,前路豁然。
陳蛟收斂心神,將自身一縷精純的丹心真火化為最本源的火行意韻,徐徐渡入鼎中。
同時,引動鼎內的先天巽風清氣,逆返自身。
赤火青風,在鼎中、在丹田之內,緩緩交融循環。
火借風勢,於經脈間流轉更疾,淬鍊法力愈發精純;風依火行,漸染上一絲暖意與靈動,不再虛無縹緲。
隨著陳蛟漸悟道途,巽鼎微震,鼎身道道古老紋路依次亮起,勾勒出天地間風的運行軌跡,闡述八風之理。
東方明庶風,東南清明風,南方景風,西南涼風,西方閶闔風,西北不周風,北方廣莫風,東北條風。
此八風應時節而動,乃天地節氣流轉之顯化,各具玄妙,蘊含陰陽升降之機。
如此循環往複,周而複始,構成天地氣息流轉之大規。
“欲成風道,當修八風,體八節之變,掌氣息流轉調和之權柄,而非一味求快求利。”
陳蛟心中道途愈發明晰。
未來修行當借巽鼎為基,體悟八風真意,融彙貫通,可與離火之道並行不悖,相輔相成。
石室之內,有風自生,愈發溫潤如春,隱有草木清香與火星明滅之象交替浮現。
百日閉關,始於這風火初融的第一縷氣機流轉。
陳蛟沉心靜氣,漸入深定。
…………
…………
城主府中,一處可俯瞰半城煙雨的露台上。
獼猴王憑欄而立,望著下方通幽城的熱鬨街市,紫褐色毛髮在陰風中微微拂動。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獼猴王未回頭,隻道:“那位絳霄真人進去有些時日了吧。”
禺狨王行至他身側,同樣望向城池,神情平靜,說道:
“三十七日。”
“你就這般信他?”
獼猴王轉過頭,看向自家兄弟,繼續道:
“那鼎畢竟是大禹九鼎之一,非同小可。
他若體悟有成,卻攜鼎遠遁,或是屆時不願全力助你,你又待如何?”
禺狨王沉默片刻,緩緩道:
“兄長,巽鼎在我手中數百載,無異頑鐵。
那日殿中,多少豪傑嘗試,山魁神力足以拔山,亦不能動其分毫。
唯獨絳霄道友,手按鼎身便風火自生,寶鼎歸心。此等緣法,豈是尋常?
此乃天意示我一線生機,我若因疑生懼,裹足不前,豈非自絕於此線生機之外?”
“至於他是否會全力助我……”
禺狨王嘴角微扯,似是笑了笑,又道:
“我以誠待他,贈之以重寶,待之以珍友,更將身家性命相托大半。
他若真是涼薄背信之輩,縱有巽鼎,也難成真正大道。
我觀此人,劍心通明,道意純正,非是奸邪反覆之徒。
他殺鬱明時果決淩厲,對蟄雷挑釁時不屑一顧,得巽鼎認主時不見狂喜,這等心性,絕非池中之物。
這一把,值得賭。”
獼猴王盯著禺狨王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
“你總是這般,看著內斂,實則心裡比誰都清楚,賭性也比誰都大。
既然你已決定,為兄自然信你的眼光。
隻是時日終究太短。縱寶鼎與他有緣,認主歸認主,要悟透其中玄妙,運用自如,需經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百日能將一件上古重寶參透幾分?連入門都勉強!更遑論駕馭其力,助你抵禦贔風。”
禺狨王聞言,微微一笑,笑意中帶著幾分看透生死的淡然。
“劫期不等人。有這百日變數,總好過往日坐困愁城,徒對寶鼎興歎。
絳霄道友肯應下,閉關體悟,已是擔了因果。
成,是我命不該絕,運道使然;敗,亦是我禺狨道基有虧,合該有此一劫,怨不得旁人。
至少,我曾爭過這一線之機。”
他看向獼猴王,目光誠摯,說道:
“兄長好意,我心領之。然事已至此,疑無益,慮徒增煩擾。
不若靜心等待,亦相信那位能得巽鼎認可的道友,自有其不凡之處。”
獼猴王定定地看著他,良久,重重歎了口氣,沉聲道:
“罷!罷!你素來有主張,看事也透徹。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這做兄長的,唯有願你此番得遇貴人,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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