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那是一枚約莫兩指見方,通體赤紅如焰的小巧玉塊,質地溫潤透亮,內裡似有赤霞,隱現光華。
玉胚形態天然,未經雕琢,卻自有一股勃勃火意靈韻。
雖不及火鈴神印堂皇正大、權柄森嚴,卻更為純粹內斂,蘊含無限可能。
古符子將其遞與陳蛟,說道:
“此等印胚,皆是千挑萬選的上乘料子,靈性內藏。
這一塊,更是蘊含一縷精純火精,生機勃勃。
不瞞客官,老夫當年得此料時,曾想雕琢一方火龍印以應丙火之象。
然反覆推演之後,總覺氣象有餘而靈變不足。
後又思及火鴉印,取其日精之意或更顯靈動,然複覺似是而非,難以儘展此玉精粹。
故而多年來,一直未曾動刀,暫且擱置於此。”
古符子看著陳蛟接過玉胚,搖頭道:
“印胚不比成印,需得修士以自身神意法力長期溫養浸潤。
待其靈性與己身全然相合,再鐫刻下契合道途的印文,方能逐漸顯化靈應,成一方法印。
倉促之間,如何能用?不過是一塊蘊含火靈之氣的玉石罷了,根本無法起到定符成真的法印之用。”
鬆安看得屏息,忍不住湊近鬆硯,壓低聲音嘀咕道:
“師兄,真人這是要當場雕刻印文不成?可閣主不是說,印胚需長久溫養麼?”
鬆硯目光緊鎖在陳蛟持印的手上,聞言緩緩搖頭,低聲道:
“閣主所言,自是正理。
印胚靈性未定,猶如混沌初開,驟然以刀筆加身,強行賦予形意,極易損傷其本真靈韻,甚至崩毀料子。
然則……”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真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卻又似暗合深理。
你我修為淺薄,難以揣度,且靜觀其變,或能窺得一絲玄妙。”
鬆安聞言,用力點了點頭,睜大眼睛,不敢錯過絲毫細節。
陳蛟托著那枚赤玉印胚,對古符子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閣主老成持重之言,句句在理,貧道謹記。隻是貧道於火法一道,略有些粗淺心得。
此枚玉胚內蘊精純火精,其性活躍而內斂,生生不息,與貧道或有幾分天然契和之處。
貧道或可嘗試,走一條稍快些的路子。”
言罷,他不再多解釋,五指併攏,將赤紅玉胚輕輕握於掌心。
隨後,陳蛟眼簾微垂,唇齒微啟,對著合攏的拳眼,徐徐嗬出一口氣。
一團赤火瞬間將整個手掌包裹!
一股熾烈卻隱隱透著神聖高渺意味的火行道韻,如山洪傾瀉,又如旭日初昇,轟然瀰漫開來!
二樓本就沉凝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灼烈。
守月真人三人隻覺得心神一震,體內法力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沸騰,又似被無形威壓所懾。
三人麵色一變,下意識向後退了數步,方纔穩住身形,眼中已滿是驚色。
他們雖知絳霄真人火法精深,卻萬冇料到其一口火炁精純浩瀚至此!
古符子更是雙目圓睜,死死盯住陳蛟被赤火包裹的手掌。
眼中精光暴漲,彷彿要將火焰的每一絲躍動都刻入心底。
不過短短十數息,在幾人感覺卻漫長如經年。
鸞鳴清越,隱約自火焰深處傳來,穿透閣樓,似遠似近。
陳蛟五指倏然張開。
掌中赤火隨即向內一斂,儘數冇入那方玉胚,竟無半點菸火氣殘留,彷彿剛纔那震懾心神的火焰隻是幻象。
眾人定睛看去,隻見那枚印胚已然模樣大變。
依舊赤紅溫潤,卻已化作一方玲瓏精巧、寶光內蘊的正式法印。
印紐不再混沌,赫然是一隻神駿非凡的朱鳥,作振翅欲飛之姿。
翎羽纖毫畢現,目蘊神光,栩栩如生,一股雍容華貴、統禦萬火的無形氣韻自然散發。
印底之上,八個古樸玄奧、蘊含道韻的篆文赫然在目:
“絳霄敕令,萬火歸真”!
八字印文,筆劃蒼勁,隱隱有赤光於字跡深處流轉不息,散發出一種統禦萬火、返本歸真的浩大意境。
這枚小印雖靜靜置於陳蛟掌中,四周遊離的火行靈氣便如受敕召,自發彙聚而來,縈繞印身,更添幾分玄妙。
古符子怔怔地看著那方火印,嘴唇微張,竟一時失語。
他浸淫符器之道無數歲月,見過無數煉器手法,卻從未見過如此……舉重若輕,近乎點化的成印方式。
那真火之炁,非但未損印胚靈韻,反似以無上炎道真意。
為其“開光”、“塑形”、“賦魂”,頃刻間便完成尋常修士需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溫養才能達到的靈應自生之境!
他踉蹌半步,下意識地緊緊握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非是暴烈外顯之火龍,亦非僅取日精之鴉。
此玉內蘊的一點火精,其性至高至貴,其意生生不息,化育統禦……
唯有南方之精,離火之祖,司掌萬火、位格尊崇的朱雀之象,方能徹底激發、契合其玄妙真意!”
古符子猛地抬起頭,看向陳蛟,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老夫當初怎麼就未曾想到此節?
不……就算想到又有何用?
朱雀乃上古四靈,早已絕跡天地,其形易摹,其神難求。
若無真靈神韻為引,縱有巧奪天工之手,雕琢出的也不過是一具空殼,徒具其形,何來萬火歸真之意韻?”
古符子渾然忘我,竟忍不住向陳蛟討要剛剛成形的朱雀法印,想要仔細觀摩一番。
陳蛟微微一笑,並未拒絕,將小印輕輕放在他掌心。
古符子雙手捧住,如捧稀世奇珍,湊到眼前,連呼吸都放得輕了。
他雙目圓睜,眼中此刻精光湛湛,滿是癡迷與震撼,口中不自覺地喃喃出聲:
“妙哉,妙哉!
這翎羽走勢,這神意凝聚……渾然天成,不見半分斧鑿匠氣。
倒像是這玉石內蘊的火精,自發了悟,化形成了這尊朱雀。
這、這簡直是奪天地造化之功,玄奇,真真玄奇……”
良久。
古符子纔像大夢初醒,抬起頭,望向陳蛟,語氣鄭重無比:
“客官,此印可有名號?”
陳蛟略微沉吟。
這方印隨他心念真火而生,敕令萬火歸真,既是“絳霄”之名的延伸,亦是他朱雀化身道途的彰顯。
名號須得承載這份意境。
片刻後,他有了思緒,說道:
“此印既隨貧道心火而生,敕令萬火,複歸本真。
便喚作‘丹霄心火印’。”
丹,喻其赤誠本源,如火之精;霄,既指九天,亦暗合絳霄之名。
心火,則是那口溫養性命、統禦萬火的真炁根本。
古符子聞言,捧著法印的手又是微微一顫,口中反覆咀嚼著這五個字:
“丹霄心火印……丹心映霄漢,真火煉真符,好名字!”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