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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一員鬼使,身披玄甲,按劍而立,正掃視著入城之人,威勢迫人。
此刻,鬼使身前正站著一位老道人。
老者鬚髮皆白,麵色紅潤,身著杏黃道袍,手持拂塵,一派仙風道骨。
他正笑嗬嗬地與鬼使攀談,態度甚為客氣,自袖中取出一張請柬,雙手遞上,說道:
“有勞將軍。
老道頭一遭來這通幽寶地,持帖赴會,卻不知城主府該往何處行走?還望將軍指點。”
鬼使接過請柬,目光掃過。
那請柬製作精良,卻並無牛頭馬麵贈予陳蛟的那般,繪有特殊紋飾印記。
鬼使展開略一察看,心中瞭然,原本冷硬的聲音稍緩,沉聲道:
“原來是解陽山羅道長。失敬。”他抬手指向城池上方。
但見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一片巍峨連綿的宮殿樓閣懸浮,氣象萬千。
“便是那裡。換寶大會便在府中召開,道長持帖前往,自有使者接引。”
“多謝將軍。”
羅全道長含笑收起請柬,打了個稽首,便施施然朝城門內走去。
身影很快融入那熙攘卻有序的街市人流之中。
羅道人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迥異於陽間、卻另有一番熱鬨的城池景象。
緊繃多日的心絃,似乎也因這遠離西牛賀洲的陌生環境,而略微鬆弛了些許。
羅道人不由得又想起先前那場無妄之災。
彼時他受烏金山金環、烏環兩位積年妖王重禮相邀,前往煉製一味增進道行的寶丹。
不料行至半途,尚未踏入烏金山地界,遠遠便望見烏金山上空旌旗獵獵,天羅地網封鎖四野,煌煌天威令人窒息。
更親眼目睹那凶名赫赫的烏環太歲被逼原型,化為一條山嶽般的黑鱗巨蛇,又在漫天雷霆之中,瞬息間化為齏粉!
那一幕,當真嚇得羅道人魂飛魄散,哪還敢靠近半點?
當即調轉雲頭,一路風馳電掣逃回解陽山,緊閉道觀,開啟了所有防護陣法,許久不敢露頭。
後來多方打聽,才知是天庭雷府巡狩西牛賀洲,那金環、烏環正是撞在煌天靖法真君的巡天鑾駕之上。
自此,羅道人更是心驚膽戰,終日惶惶,連日常講經煉丹都停了,唯恐哪天天雷便落到自家山頭。
前些時日,那寒鴉嶺的屍君遣使來請,言辭頗為客氣,許下的報酬也極豐厚。
羅道人卻連麵都冇敢露,隻讓童子以“閉關參悟,不便見客”為由搪塞了過去。
此番收到通幽城這遠離陽世是非的換寶大會請柬,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羅道人忙不迭地收拾細軟跑來這幽冥界,名義上是參會尋寶,實則大半是為了避禍散心,圖個清淨安穩。
念及此,羅道人心緒漸定。
他於城中徐行,觀這城中異於陽間的景緻,心頭那份積壓已久的惶惑,似乎也被沖淡了些許,聊作慰藉。
羅道人邊走邊思量。
再過些時日,等這陣“雷府巡狩”的風頭過去,聚寶商會金蟾妖君籌辦的百寶丹藥品鑒大會也該開了。
不如趁此時機,在這幽冥地界尋覓些罕有的靈物奇草,以備不時之需。
反正自家解陽山左近那條坎水河,水質玄妙,最宜煉丹,倒是不缺上好的玄妙真水作引。
…………
…………
羅道人走後,不多時,陳蛟四人亦至城門前。
守城鬼使見得又是幾位陽間修士,隻按例瞥了一眼,神色並無變化,顯是習以為常。
這通幽城本就是四方彙聚之地,活人修士往來雖不算多,卻也不算稀奇。
“幾位,請出示路引。”
陳蛟略一沉吟,未取出那枚百無禁忌令,而是自袖中取出牛頭、馬麵所贈的那兩張紋飾古樸的請柬,遞了過去。
鬼使接過,初時目光平淡,待看清請柬封麵上那栩栩如生的牛首與馬麵紋飾時,眼神驟然一凝。
他抬頭,仔細打量了陳蛟一眼,又垂目仔細驗看請柬內側的印記與氣息。
確認無誤後,他抬起頭望向陳蛟,冷硬麪容上露出一絲慎重,緩聲問道:
“不知閣下尊諱?為何……持著牛頭、馬麵兩位陰帥大人的請柬?”
陳蛟神色如常,溫言答道:
“貧道絳霄。
與二位陰帥有些緣分,彼等因公務纏身,不得親至,故將此帖轉贈貧道,權作與會之憑。
可是不合此間規矩?”
鬼使聞言,眼中戒備之色褪去,將請柬遞還,抱拳沉聲道:
“原來是絳霄真人。
既得兩位陰帥大人親贈信物,自是合乎規矩。
此乃城主親發的貴客之帖,持帖者皆為我通幽城上賓。真人請勿多慮。”
鬼使側身讓開道路,抬手指向城中懸浮的府邸。
“城主府便在上方。真人可需本將遣一陰兵,為真人引路?”
他語氣雖冷硬,言辭卻頗為周到,與先前對待解陽山羅道人時公事公辦的態度相比,已然顯出區彆。
陳蛟聞言,心中一動。
他雖不喜排場,但初入此城,人生地疏,有個熟悉路徑的嚮導,尋覓所需之物或打探訊息,確能省去許多功夫。
當下也不推辭,頷首道:“如此,便有勞將軍了。”
“真人客氣。”
鬼使應了一聲,轉向身旁一名機警陰兵,吩咐道:
“你為真人引路,務必妥帖。”
“遵命!”那陰兵抱拳應諾,踏步上前,垂手侍立一旁。
守月真人三人見狀,正欲取出各自的幽冥行走令。
鬼使卻擺了擺手,目光掃過他們,沉聲道:
“既是隨絳霄真人同來,自可一併赴會,不必另驗。”
幾人入了城中,沿著寬闊平整的街道前行,周遭景象與陽世迥異,卻又透著一種井然有序的熱鬨。
鬆安少年心性,忍不住左右顧盼,臉上帶著新奇與興奮,壓低聲音笑道:
“絳霄前輩果然好手段!
不僅能讓我們順順噹噹入那換寶大會,還有陰兵大哥引路,逛起這通幽城來,可方便太多了!”
陳蛟聞言,隻是微微一笑,輕輕搖頭道:
“非是貧道有何手段。
不過是恰逢其會,承了牛頭馬麵兩位陰帥的情麵罷了。”
一旁的鬆硯目光沉靜,聞言輕聲道:“前輩過謙了。
若非前輩先前仗義出手,助兩位陰帥平息黃泉騷亂,又豈能得此禮遇?
此等情麵,亦是前輩以修為與作為換來的,豈能說不是手段?”
守月真人此時也看向絳陳蛟,清麗的麵容上帶著鄭重之色。
她斂衽一禮,聲音清晰而認真:
“鬆硯所言甚是。
此番能借前輩之光,得以參與城主盛會,為宗門換取所需靈物,實乃意外之喜。
此情此誼,守月與鬆月劍宗上下,銘感於心。”
陳蛟見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誠懇謝意,目光聚焦於己身,眼中那抹無奈之色更濃了些。
他本意隻是順勢而為,結個善緣,並無施恩圖報之念,當下隻得說道:
“諸位言重了。同行即是緣分,些許便利,不必掛懷。”
說罷,陳蛟的目光已自然地轉向引路的那位陰兵,溫聲道:
“有勞,先行往街市看看。”
陰兵抱拳應諾,默默在前引路。
守月三人見狀,隱約也知了真人性情,便不再多言,將感激存於心中,隨著前行。
四人穿街過巷。
不多時。
兩側屋舍樓閣愈發顯得規製嚴謹,用料考究,門廊梁柱多見精細雕琢,紋飾古奧。
雖無金玉炫目,但那沉黯如玄鐵的材質,溫潤似寒玉的質感,自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厚重與考究。
空氣中先前那種駁雜的市井氣息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難以忽視的靈氣波動。
或陰寒,或熾烈,或中正平和,皆被妥帖地收斂於各家門戶之內。
往來身影也稀疏許多。
但見到的無論是衣冠楚楚的修士,還是氣息凝實的鬼修,大多神色從容,步履沉穩,顯然並非尋常角色。
引路的陰兵在一處格外開闊的十字街口停下腳步,側身而立,恭敬道:
“真人,四位,此地便是城中專營各類法器、丹爐、鼎器之所在。
鋪麵皆在此街兩側及延伸巷道之內,各家所擅不同,規製品相亦有差異,請隨意觀覽。”
言罷,陰兵便垂手侍立一旁,不再多言。
眼前長街寂寂,門戶幽深,雖無喧囂叫賣,卻自有一股沉澱的底蘊與隱約的寶光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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