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清亮如雪,驚鴻乍現。
守月真人隻覺眼前光華一閃,彷彿驚鴻掠影,凜冽劍意已迫在眉睫。
定睛看時,不由駭然失色。
曾瞬斬金丹鬼物的古樸長劍,此刻竟已自行出鞘,如一道冷電,穩穩懸停在師侄鬆安的脖頸之側。
劍鋒距離肌膚不過毫厘,森然劍氣已激得鬆安頸後寒毛倒豎。
守月真人悚然一驚,素手下意識按向自己劍柄,檀口微張,急聲道:
“絳霄道友!這是何意?!”
她強自壓下本能出手的衝動,皆因絳霄真人方纔救命之恩猶在眼前。
此刻突兀拔劍,必有緣故。
她目光急掃被劍指著的鬆安,又看向神色平靜的陳蛟,心念電轉。
而被劍鋒觸及脖頸的鬆安,更是如遭雷擊,渾身一顫,臉上血色儘褪,眼中瞬間盈滿驚駭欲絕之色,急忙道:
“師叔!師叔救我!這道士……絳霄真人要殺我!鬆硯師兄快救我!”
他不敢動彈,隻以哀求驚懼的目光地望向守月真人與鬆硯。
眼神慌亂,與平日那個跳脫中帶著莽撞的少年似乎並無二致。
鬆硯亦是震驚,但他心思轉得快,見陳蛟神色平靜,目光清明,不似癲狂或懷有惡意。
又聯想到方纔那番關於凶魂奪舍的告誡,一個驚人的猜測猛地浮上心頭。
當下,鬆硯深吸一口氣,非但冇有上前攔阻,反而默不作聲地挪動腳步,悄然移至鬆安側後方。
隱隱封住其可能的退路,同時全神戒備,目光緊緊鎖定鬆安。
陳蛟目光仍落在鬆安頸前劍鋒上,聲音平靜無波:
“守月道友可知何為鬼?
鬼者,執念未消,魂魄不散,於至陰濁氣中凝聚不散,成此陰質之形。
其性近陰寒,嗜陽氣,尤忌純陽正法,與生人陰陽懸隔,如水火難容。
謂之離陽之魂,最擅寄附,奪其靈智,代其言行。”
守月真人聞言,嬌軀微震,一雙明眸緊緊盯住鬆安,試圖從那張熟悉的臉龐上找出破綻。
隻見鬆安麵色慘白,眼中含淚,驚懼惶惑之情不似作偽。
氣息雖因驚嚇而略顯紊亂,卻仍是熟悉的鬆月劍宗功法路數,並無明顯陰氣外露。
她眉頭緊蹙,遲疑道:“道友是說鬆安他被鬼物附身了?
可……究竟是何時?莫非方纔不止那兩個金丹鬼物?”
“師叔!你莫要聽他胡說!”
鬆安聽得守月真人此言,更是急得眼淚直掉,連忙辯解道:
“我真的是鬆安!什麼附身不附身,弟子一概不知!
這道士……這道士不知安的什麼心,或是與那些個鬼物一夥,要害我們!師叔明鑒啊!”
一旁的鬆硯卻沉聲開口,目光複雜地看著鬆安:
“師叔,絳霄前輩乃有道真修,方纔又救我等於危難,斷無虛言哄騙之理。
弟子鬥膽猜測……”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有道:
“或許是先前師叔力戰二鬼時,陰氣激盪,混亂之中,另有隱伏的陰魂乘虛而入,侵了師弟軀殼……”
“師兄!連你也不信我?!
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我是什麼樣的人,師兄難道不知嗎?為何要幫著外人欺辱於我?”
鬆安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鬆硯,眼中的淚水滾落下來,神情悲切。
陳蛟靜靜看著他這番作態,直到哭喊聲稍歇,方纔淡淡開口:
“你裝得確實很像。驚慌、委屈、同門情誼,皆是分毫不差。
可惜……”
陳蛟話語微頓,太赤劍的劍鋒又逼近半分,劍身隱隱泛起一層光焰。
“陰魂懼陽,乃是本能。你畏貧道之劍,並非因它鋒利,而是因它劍意純陽。
你是自己出來,還是讓貧道請你出來?”
“鬆安”臉上的悲慼惶恐驟然一僵,隨即如潮水般退去。
他用袖口慢慢擦了擦臉上本就不多的淚痕,動作竟帶上幾分詭異的柔媚。
再抬頭時。
臉上已是頗為詭異的慵懶笑意,與鬆安平日跳脫模樣判若兩人,連聲音都變成柔和女聲:
“喲,好凶的牛鼻子道士。”
“鬆安”歪了歪頭,眼神挑釁地看著陳蛟。
“說得這般厲害,你若真有本事,怎的不直接把你家姑奶奶揪出來?
哼,拿著把破劍嚇唬誰呢?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鬆安”心中篤定。
這道人縱然道行精深,也絕不敢強行將魂魄從這具鮮活肉身中剝離。
稍有不慎,宿主便會神魂受損、道途斷絕。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守月真人與鬆硯目睹“鬆安”做出這般嬌柔扭捏之態,皆感頭皮發麻,心底寒氣直冒。
陳蛟見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隻淡淡笑道:
“還真當貧道治不了你?”
話音未落,他左手已自袖中無聲滑出一張符紙。
色呈玄青,符紋蜿蜒如龍蛇盤踞,隱有巍峨山嶽虛影流轉。
正是專攝陰魂、鎮魄安神的【東嶽青府攝魂秘符】。
陳蛟左手掐訣,右手虛畫符膽,口中誦咒,聲音清越沉凝,迴盪於陰風黃沙之間:
“東岱炳靈,青府垂符。九幽洞照,萬鬼束形。
吾奉敕令,攝魄拘靈。三魂定鎖,七魄伏停。
真符所至,無敢不寧。疾!”
符籙無風自動,恰似一片青羽,輕飄飄印在“鬆安”眉心。
幾乎同時,陳蛟右掌翻起,掌心微泛赤芒,不輕不重地按在對方心口。
一股純陽真炁,透體而入,直貫臟腑氣海。
霎時間,內外相激。
“不要!”
“鬆安”臉上那抹得意瞬間僵住,雙眼瞪圓,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尖呼,便被內外交迫的玄妙之力徹底剝離。
陳蛟按在其眉心的五指微攏,作輕提之勢。
隻見一道赤色流光被生生從少年頂門抽了出來。
在空中略一盤旋,便凝作一隻通體赤紅、生有四條蓬鬆長尾的小巧狐狸。
這赤狐魂體凝實,眸中靈光未泯,樣貌竟有幾分惹人憐愛的精緻,隻是此刻張牙舞爪,顯得頗為氣憤。
赤狐在靈光禁錮中扭動,聲音尖細,猶自不服。
“臭道士,快放開我!
姑奶奶饒不了你,定要吸乾你的陽氣,啃儘你的骨頭!”
而鬆安身軀一晃,臉上媚態儘去,隻餘茫然之色,被搶步上前的鬆硯牢牢扶住。
守月真人則屏息望著那被輕易攝出的四尾赤狐鬼物,心中震撼無言。
絳霄道友,不僅劍術通神,於魂魄之道、符籙之術,竟也精湛如斯!
陳蛟未理會赤狐的叫嚷,目光在護身上略一流轉,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問道:
“青丘狐族?”
那赤狐聞言,囂張氣焰為之一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顯然冇料到這道人一眼便道破自己根腳。
她想起族中嚴規,脖頸下意識縮了縮,隨即又強撐著梗起脖子,色厲內荏道:
“既知姑奶奶來曆,還不速速放了我!青丘可不是好惹的!”
陳蛟微微頷首,似是確認了什麼,不再多言。
他伸出兩根手指,拈住赤狐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手腕隨意一轉。
赤狐“呀”地驚叫一聲,已被淩空掄了兩圈,暈頭轉向。
不待她再罵,陳蛟已將那兀自掙紮的赤狐,往【東嶽青府攝魂秘符】上一按。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