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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哪吒現出三頭六臂法身,六般法寶神兵寒光爍爍,殺氣盈野。
陳蛟心中亦是一凜。
此乃哪吒成名神通,威震三界,絕非等閒變化之術。
法身加持之下,攻防再無死角。
六臂各持異寶,或斬或劈,或縛或砸,或刺或燒,彼此呼應,威能豈是單槍獨臂可比?
先前哪吒顯露丙火神通三昧真火,施展迴風返火,已顯崢嶸。
此刻這三頭六臂一出,方是動用了壓箱底的真手段。
陳蛟心念電轉,暗暗思忖:
“此等氣象的法身顯化神通,非乙木之生生不息、癸水之變化無方不能為。
哪吒以蓮藕為身,本就契合木性,所納第一道五行之氣,多半便是這乙木之氣了。
乙木屬陰,主生髮滋養,正可為其蓮藕化身之根基,亦能催生肢體,演化法身。”
“若隻憑眼下手段,繼續纏鬥武藝……”
陳蛟眸光沉靜,手中雷戟微震,格開一道斬妖劍,身形借力飄退。
同時左手仙劍劃出圓弧,盪開斜斬來的砍妖刀鋒,心下已然明瞭。
“對上這三頭六臂、毫無死角的圍攻,久守必失,斷難取勝。”
“終究是…五行之氣未納,底蘊欠缺了。”
陳蛟眸光微沉,暗歎一聲。
他道基乃金極生雷,鋒銳肅殺,一往無前,攻伐淩厲。
對敵尋常仙魔尚可,遇上哪吒這般根基紮實、五行神通漸次顯化的真仙,底蘊之差,便漸漸顯現。
搜尋先天甲木之氣,補益道基,已是迫在眉睫。
心念急轉,不過刹那。
哪吒三頭齊喝,六臂揮動,神兵法寶裹挾風雷水火,鋪天蓋地。
籠罩而來,封死所有退路,勢要將陳蛟一舉壓下!
避無可避,硬接亦難。
陳蛟心神中一點靈光驟然亮起。
下界,東勝神洲,青池嶺玄青洞靜室之內。
化身玄淩,倏然睜眼。
眸中似有星鬥旋生,山河倒轉之象掠過。
菩提祖師所授法天象地神通,靜參許久,那“映照天地,大小由心”的根本意境,已然瞭然於胸。
心念交感,念動法行。
“法天象地!”
四字真言,並非喝出,而是自陳蛟道心深處自然震盪,與冥冥中某條天罡大道共鳴。
法天象地,以心映天,身納乾坤!
霎時間,風停,雲駐。
那鋪天蓋地襲來的六般法寶神光,彷彿陷入無形泥沼,速度驟減。
哪吒三頭六臂法身猛地一滯,六隻眼睛同時露出驚疑之色。
前方那本應持戟仗劍、嚴陣以待的玄袍身影,竟突兀地消失無蹤!
光影扭曲,氣機翻騰。
哪吒眼中,在陳蛟消失之處。
一尊頂天立地、巍峨無量的磅礴法相,腳踏虛空亂流,頭抵渺渺清霄,霍然顯現於星漢之間!
頭,在九天之上,隱於雲靄;肩,如撐天之山嶽,橫亙南北。
身,承天接地,似可容納四海;足,不知踏於何方厚土。
周身有日月星辰虛影流轉,有山河社稷氣象浮沉,有風雨雷電紋路明滅。
令人見之便心生渺小,幾欲頂禮。
法相麵容,正是陳蛟模樣!
卻籠罩在熾白與玄金交織的煌煌神光之中,眉目越發威嚴,眸光開闔,如日月巡天。
此神通非是徒然將身軀變大,而是以心神映照天之高遠、地之厚重,引動自身道基與天地共鳴。
身化小天地,我即一方界!
此無量法相一出,即使身處相對偏僻的天域。
那股驟然降臨、籠罩四極的巍峨道韻,依舊如投入古井的巨石,瞬間驚動天庭眾多仙神。
瑤池仙宮。
雲霞為階,仙葩為毯,瑞靄千條,靈禽棲枝。
此地清靜祥和,與外間肅殺威嚴的天庭宮闕氣象迥異。
一位身著赤霞霓裳的仙女,雲鬢高綰,眉目如畫,正手捧一雲紋玉盤,靜立殿中。
正是七仙女中的紅衣仙女,紅兒公主。
盤中整齊疊放著一領氅衣。
其色玄黑,非絲非緞,非皮非羽,乃是以玄天雲錦織就。
其上隱有周天星鬥紋路自然流轉,更有點點辟劫清光在錦紋間滾動不息。
王母娘娘正斜倚在雲錦軟榻上。
她身著九鳳朝陽綃金宮裝,頭戴九翎珠冠,容顏端莊華貴,不可逼視。
王母娘娘玉手纖纖,正有一搭冇一搭地輕撫著氅衣上流轉的星鬥紋路,指尖過處,清光微漾。
“紅兒……”
王母娘娘目光未離氅衣,聲音溫潤中帶著天家獨有的雍容:
“這玄天辟劫雲錦氅,是陛下賜予靖法真君,以彰其功,助其巡天。
靖法真君何時來取?”
紅兒公主微微垂首,柔聲答道:
“回稟母後,方纔太白金星已傳訊來,靖法真君正隨金星往禦馬監去,領取大天尊賜下的另一恩賞,獬豸神獸。
想來,安置好神獸,便會前來瑤池覲見母後,領取此氅。
應是不久便至。”
王母娘娘微微頷首,正欲再言,鳳眸忽地一動。
她似有所感,驀然抬頭,視線彷彿穿透重重仙宮玉宇、無儘雲靄霞光,遙遙望向天庭某處偏僻的天域方向。
“咦?”
王母娘娘紅唇微啟,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咦,撫著玄氅的玉手,微微一頓。
…………
南贍部洲,灌州地界,灌江口真君廟。
一方青石演武場上。
此地不似天宮華美,自有一番人間煙火與仙家清幽交織的氣象。
江水滔滔,山巒疊翠,廟宇巍峨。
場中青石鋪就,四周古柏森森,崖壁留有刀斧深痕。
此刻,場中人影交錯,兵刃破風之聲密如急雨。
但見場中一道玉麵玄袍,額生神紋的身影,未著甲冑,手持一杆三尖兩刃刀,身法如遊龍驚鴻,刀光似匹練橫空。
正獨戰六條矯健雄壯的大漢,那六人皆作武將打扮。
各持兵刃,或槍或戟,或斧或鞭,進退有據,合擊默契,顯是久經戰陣。
然那玄袍男子以一敵六,非但不落下風,反而刀勢沉雄淩厲,將六兄弟的合圍之勢壓得左支右絀。
三尖兩刃刀每每遞出,皆攻敵必救,迫得六人回防不及,堪堪能維持個守勢。
早已是汗流浹背,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們皆知自家二爺,武藝神通冠絕三界,平日切磋也多留手。
可今日不知怎的,二爺雖未動用真法神力。
隻憑肉身武藝與這柄三尖刀,那刀勢卻比往日更沉三分,攻勢也密了三分,直打得他們氣都喘不勻。
場邊,一隻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細犬安靜蹲坐,烏溜溜的眼珠隨著場中刀光人影轉動,偶爾鼻翼微動。
犬首之上,竟還蹲著一隻羽毛銀黑相間、眸光銳利如電的銀喙大雕。
一犬一鷹,靜靜觀戰。
這玄袍男子,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昭惠靈顯王,二郎神楊戩!
今日楊戩喚齊兄弟演武,實是心中有事。
自大半日前起,他便感應到九天之上,極高遠處,有兩股強橫氣機不斷碰撞交鋒。
雖隔著重天罡風雲靄,其蘊含的凜冽戰意與磅礴道韻,依舊隱約可感。
楊戩何等人物,立時辨出那赤紅真火中熟悉的凶戾氣息,正是哪吒。
而那道與之纏鬥不休、堂皇正大又鋒銳內蘊的熾白雷光,氣息卻頗陌生。
一時難以斷定是何方神聖。
楊戩生性好強善戰,亦是此道大家,察覺天上戰況激烈,不由得心癢難耐,戰意暗生,這才喚來六位兄弟。
如此又切磋了約莫一炷香光景。
康安裕、張伯時、姚公麟、李煥章四太尉與郭申、直健二將軍,已是氣喘如牛,臂軟筋麻。
手中兵刃彷彿重若千鈞,再也舞不動半分,隻得紛紛跳出戰圈,連連擺手告饒道:
“二爺!歇了,歇了!再打下去,兄弟幾個這副骨頭架子怕是要散了!”
“二爺今日手重,莫不是拿我等撒氣?”直健將軍揉著發酸的手腕,苦笑道。
楊戩見狀,也知兄弟們確已力竭,便順勢收刀而立,三尖兩刃刀鏘地一聲倒插於青石之中。
哮天犬立馬小跑過來,蹭了蹭楊戩腿邊。撲天雕也撲棱翅膀,落回楊戩肩頭。
而戰敗六兄弟的楊戩,麵上並無得色,反倒抬頭望瞭望依舊傳來隱約轟鳴的天穹,眉頭微蹙。
此刻天上那熾白雷霆與赤紅真火的碰撞非但未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道韻漣漪隱約可感,連灌江口上方的雲氣都受到影響,流轉稍顯遲滯。
郭申將軍喘勻了氣息,拭去額汗,也順著楊戩目光望去,奇道:
“二爺,天上這兩位,鬥了這許久還未分勝負?
那哪吒三太子是出了名的凶悍,不知另一位是何方神聖,竟能與其纏鬥至此?”
他久隨楊戩,對哪吒的能耐也略知一二,能與其鬥到這份上,絕非尋常仙魔。
其餘幾兄弟也紛紛看來,他們自然也察覺天上異狀,隻是方纔疲於應對楊戩刀鋒,無暇多想。
楊戩緩緩搖頭,目光依舊未收:
“是哪吒不錯。另一人……”
他略作沉吟,沉聲道:
“那雷法精純正大,鋒銳內藏,隱含金行鋒銳肅殺之意,非尋常雷部仙將可比。
天庭之中,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他心中亦是疑竇叢生,更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衝動。
就在這時。
天際忽地大放光明!
充塞視界的煌煌白光,橫貫東西,幾欲將青天白日都掩蓋過去!
緊接著,一股巍峨如山、浩瀚如海的磅礴道韻,無視重重天幕法界阻隔。
令場中所有人、犬、鷹,皆感心神一震,不由自主生出自身渺小如塵的錯覺。
演武場上,楊戩與六兄弟齊齊色變,舉目望去。
但見那極高極遠、原本隻有細微氣機感應的天穹深處。
一尊難以描述其高大、難以揣測其威儀的巍峨法相,頂天立地,彷彿自亙古便屹立於彼。
周身日月星辰環繞,山河社稷浮沉,風雨雷電為其紋飾!
“那是……”直健將軍失聲驚呼。
“法天象地!”
康安裕太尉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姚公麟、李煥章、張伯時、郭申等人,亦是目瞪口呆,怔怔望著那天際顯化的巍峨法相。
這門大神通的名頭,他們豈能不知?
他們追隨楊戩日久,自然識得這門無上神通。
自家二爺施展此法時,亦是這般身與道合,法天象地的無上威儀。
隻是天上這道法相,氣象更為堂皇正大,雷光純粹,與二爺玄功變化、包羅萬象的意味又自不同。
幾人是萬萬冇想到,今日天上與三太子相鬥之人,竟也能施展出如此氣象恢宏、道韻蒼古的法天象地!
楊戩亦是豁然抬頭,凝望那天際巍峨法相,額間豎目神光隱現。
“好一尊法天象地……”
楊戩低聲自語,眸中神光湛湛。
原來,與哪吒相鬥的是這麼一位人物。
難怪。
楊戩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冷峻麵容之上平靜無波,心中卻有一股灼灼戰意,悄然而生。
他握緊了插在地上的三尖兩刃刀刀杆,心中喃喃自語。
“此人,究竟是誰?”
…………
天域戰場。
那巍峨法相頂天立地,日月星辰虛影環繞,山河社稷氣象沉浮。
甫一顯現,便以其蒼茫無儔、法理自蘊的恢弘道韻,鎮住這方雲台天地。
漫天風火雷光,在法相投下的無邊陰影中,都似黯淡幾分。
哪吒那凶威滔天、寶光沖霄的三頭六臂法身與六般神兵,此刻在陳蛟這般氣象映照下,竟彷彿成了頑童舞械。
雖依舊淩厲,卻莫名少了幾分威懾,多了幾分侷促。
哪吒三張臉上,驚色同時浮現,六隻眼睛瞪得滾圓,手中六般神兵法寶的攻勢都為之微微一滯。
“法天象地?!”
三頭異口同聲,失聲低呼。
他豈能不認得!
此乃真正頂尖的大神通,絕非尋常法相變化可比。
非大機緣、大悟性者不可得。
修煉之難,凶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是身魂俱損,化為飛灰。
在他所知所聞的仙神之中,能練成此神通者,唯有以先天壬水之氣為道基的楊二哥!
哪吒萬萬不曾料到,今日竟在陳蛟身上,也得見這法天象地!
這悶葫蘆…何時竟將此等大神通練成了?
而且觀此法相氣息沉凝,道韻流轉自然,竟似並非初成,已有幾分火候!
震驚之餘,一股更為熾烈的戰意,猛地自哪吒心頭竄起。
哪吒本性便是遇強則強,越是強敵,越是凶悍。
陳蛟顯露法天象地,非但未讓他退卻,反而激起骨子裡那份混不吝的桀驁與好勝。
他六臂一振,斬妖劍、砍妖刀等諸般法寶神兵光華再盛,三頭怒吼:
“好!好個法天象地!接我神通!”
六臂揮動,不再各自為戰,而是隱隱結成一座火焰兵陣。
帶著哪吒一往無前的凶悍意誌,朝著那巍峨法相,合身撞去!
所過之處,風火相隨,虛空扭曲,竟有不管不顧,以力破法的決絕。
麵對這鋪天蓋地、足以摧山斷嶽的六寶合擊,那巍峨法相隻是微微垂首,眸中雷光平靜。
巨大手掌抬起,手持仙劍。
法相揮劍。
並無宏大劍光,不見開天辟地之威。隻是簡簡單單,自上而下,一記豎劈。
劍鋒劃過之處,一道筆直劍痕橫貫天宇,不知其幾千裡萬裡,要將浩瀚天穹一分為二!
“不好!”
哪吒三頭麵色齊變,心知此劍不可力敵。
六臂急收,諸般兵刃交護於頂,更將乾坤圈也祭起,滴溜溜懸在頭頂。
下一刻。
“嗤!”
哪吒三頭六臂法身劇震,六條手臂同時發麻,接著三頭六臂法身消散。
掌中神兵法寶哀鳴不止,光華黯淡。
僵持,不過一瞬。
下一刹,一點赤紅光芒自碰撞中心驟然亮起,隨即如流星般急墜而下。
劃過漫長天穹,拖出灼目的光尾,直往下界落去。
仙劍餘勢不衰,繼續向下,彷彿要將下方無垠雲海一併劈開!
一劍,破六寶,撼法身,墜哪吒。
天上,隻餘那橫貫萬裡的熾白劍痕,與巍然屹立,周身雷光緩緩流轉的參天法相。
劍痕久久不散,映照著下方驟分難合的雲海,與那一點急速下墜的赤芒。
一道沉靜平和,卻又帶著淡淡笑意的男子聲音,自那巍峨法相所在之處,悠然傳盪開來。
“三太子,我這一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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