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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聲悠悠傳。
餘韻在靈霄殿高闊的穹頂與盤龍金柱間緩緩消散。
瑞靄流轉,仙影幢幢,諸天仙神依序退出大殿。
肅穆之中,也多了幾分朝會塵埃落定後的鬆弛與活絡。
陳蛟隨雷部序列行至靈霄殿外,日光如金,潑灑在巍峨天宮與茫茫雲海之上。
他步伐沉穩,並未因驟得厚賞重權而顯出半分得意。
似在消化今日朝會種種,亦在思量那代天巡狩,遍曆四洲之事。
陳蛟甫一駐足,便有相識或僅有點頭之交的仙神,絡繹上前,拱手道賀。
“恭喜真君,賀喜真君!”
“真君今日,當真為吾輩執掌法度者揚眉!”
“真君執法嚴明,護道有功,令人欽佩!”
“日後還望真君多加提點……”
無論真心假意,今番煌天靖法真君加封神雷總督、九天金闕玉宸上卿。
又蒙大天尊親口讚許,恩寵正隆,自是風光無兩。
忽見數道沉凝磅礴,帶著凜冽殺伐之氣的身影聯袂行來。
正是北極四聖——天蓬大真君、天猷副元帥、翊聖保德真君、靈應佑聖真君。
四位真君皆著玄甲或法袍,氣度威嚴,周身隱有北極殺伐之氣與護法神光流轉,與尋常仙家迥異。
所過之處,周遭仙神麵有懼色。
自然而然地讓開一片空處,遠遠避開這四位北極驅邪院的殺胚頭子。
為首的天蓬大真君行至陳蛟麵前丈許處站定。
北鬥法袍襯得他身形愈發偉岸,麵容威嚴冷肅。
隻是那對朗星般的眸子落在陳蛟身上時,少了幾分戰場殺伐的銳利,多了一絲同僚間的認可。
天蓬大真君略一頷首,聲若金鐵,簡潔明瞭:
“恭喜靖法真君。加封厚賞,實至名歸。”
陳蛟自然不會托大,拱手還禮道:
“多謝天蓬真君。此番朝會,亦多賴諸位聖君仗義執言。”
“分內之事。”
天蓬大真君言簡意賅,似乎並不在意這份謝意。
他略一停頓,深邃的目光落在陳蛟身上,緩緩道:
“靖法真君兼掌北極驅邪院事,便是我等同僚。北帝陛下治下,法度森嚴,亦重實務。
靖法真君若有閒暇之時,可來紫微垣一敘。”
天蓬大真君所言非是客套。
紫微垣乃北帝宮闕,亦是北極驅邪院中樞所在。
北極驅邪院不似尋常天庭部司,專司巡狩諸天,監察鬼神,誅滅不臣。
所對非邪魔外道,便是墮落的罪神罪仙,行事往往酷烈果決,以殺止殺。
北極四聖,更是其中佼佼,非大奸大惡、天魔巨擘不出手,出手則往往雷霆萬鈞,鮮有活口。
陳蛟此番弱水案中,無視太陽帝君威壓,轟殺四隱星君,手段酷烈,斬絕後患。
此等殺伐果決,不動則已、動輒犁庭掃穴的作風,恰與北極驅邪院以殺止殺、以刑正法之風,不謀而合。
唯有這般心性與手段,方能得這些殺才的真心認可。
四聖聯袂道賀,天蓬親口相邀,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這位靖法真君,以其手中之劍與心中之法,贏得了這群天庭殺才的認同。
乃至背後那位統禦萬星、執掌天經地緯的北極紫微大帝的無聲嘉許。
“謹記天蓬真君之言,必當拜謁北帝陛下聖顏。”
陳蛟正色應下。
天蓬大真君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與其餘三聖化作四道凜冽星光而去。
四聖剛走,又見一片溫潤清淨的蓮華寶光自側方而來,香風嫋嫋,令人心神一寧。
卻是觀音菩薩領著木叉行者,足踏蓮台,緩緩行來。
菩薩寶相莊嚴,麵容慈悲,目光溫潤,望之令人心生祥和。
陳蛟連忙上前幾步,禮道:
“拜見菩薩。方纔殿中,多謝菩薩出言迴護。”
觀音菩薩止步,慈悲眸光落在陳蛟身上,合十為禮,聲音溫潤悅耳:
“阿彌陀佛。真君不必多禮。貧僧不過就事論事,闡述佛法降魔護生之本意罷了。
真君秉公執法,護道安民,乃大功德。加封雷督,代天巡狩,亦是大天尊信重,蒼生之福。”
日後代天巡狩,行走四方,若途經南海珞珈山,有暇時,可來紫竹林中小坐。”
陳蛟心頭微暖,再次鄭重行禮:
“菩薩厚意,銘記於心。若有機緣,定當前往聆聽教誨。”
菩薩含笑點頭,不再多言,攜木叉行者,駕起祥雲,徑往南海方向去了。
留下一路清聖蓮香,與周圍仙神諸多複雜目光。
菩薩離去後,陳蛟欲尋玄都師兄,當麵致謝。
方纔殿上,師兄那句“細細分說”,為他抵住最為沉重的壓力。
此中迴護之意,他不敢忘卻。
陳蛟正欲往八景宮方向行去,目光所及,卻見前方浩瀚雲路之上,那本應徑回八景宮的灰色道袍身影,並未遠去。
玄都**師靜立於流雲之間,道袍樸素,氣息淡泊,彷彿隻是隨意駐足觀景。
然而,他所立之處,卻恰好攔在另一位正欲率眾西歸的帝君儀仗之前。
正是勾陳大帝那萬神拱衛的巍峨車駕。
方纔朝會之上,**師一句“細細分說”,勾陳大帝漠然迴應“隨時可來”。
言猶在耳,餘波未平。
任誰也未曾料到,這位道祖首徒竟如此直接。
朝會方散,便在這眾目睽睽的通天雲路上,徑直攔住統禦萬神的四禦帝君!
退朝的諸天仙神,無論原本去向何方,此刻皆不由自主地放緩雲駕,或駐足遙望,或隱於雲靄之後。
無數道目光齊齊聚焦於那兩道看似平靜對峙的身影之上。
玄都**師神色淡漠,無喜無怒,彷彿隻是攔下一位尋常道友。
勾陳大帝那由白金道韻朦朧籠罩的帝顏,似乎微微轉動,眸光垂落,凝視著攔在駕前的灰袍道人。
他身側隨侍的神將,皆下意識地繃緊了身軀,氣息隱現。
卻又在勾陳大帝的漠然威儀下,不敢有絲毫異動。
這位曆經無量劫數、主宰兵戈征伐、見慣諸天風浪的四禦帝君。
此刻,那深邃冰冷的眼眸中,似乎也掠過一絲訝異。
勾陳大帝確實未曾料到,這位玄都**師,會選擇在此刻,以此種方式,如此直接地攔下他的去路。
朝會之上,言語交鋒,是規矩內的博弈。
而這雲路攔駕,近乎當麵邀戰。
這位八景宮首徒的行事,比他預想的,更為…乾脆,也更為不容轉圜。
玄都**師灰袍纖塵不染,立在原地,便似亙古不變的道之顯化,無始無終。
勾陳大帝周身白金氣沉浮,如執掌萬神權柄的法之源頭,威嚴莫測。
四目相對,一無量清虛,一冰冷肅殺。中間隔著流動的雲靄,與萬千仙神屏息的寂靜。
玄都**師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勾陳大帝身上。
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位仙神耳中:
“勾陳帝君,留步。”
平淡之下,卻是一種毋庸置疑的,近乎理所當然的截斷之意。
彷彿他讓一位四禦帝君留步,是天經地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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