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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誌道人走後。
接下來數日,嘯嶽恪儘職守,時而盤踞於入口巨岩之上,虎目如電,掃視四野。
時而悄無聲息地沿著山坳邊緣,緩緩逡巡,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其妖氣雖收斂,但那百獸之王的威嚴與金丹妖君的磅礴氣血,仍使得這片山嶺,鳥獸潛藏。
這些時日,陽泉嶺土地公婆倒是隔三差五來過幾次,遠遠放下些瓜果,或是用山泉釀的薄酒,算是結個善緣。
初時嘯嶽隻是冷眼瞥過,後來次數多了,也略略點頭,算是承了這份情。
一來二去,彼此也算熟稔幾分。
一日清晨,天光微熹,白霧在林間緩緩流淌。
這日,他行至山坳西側,一處背風向陽的岩石縫隙前。
目光無意間掃過,卻見石隙深處,幾株赤紅色的矮小灌木紮根於岩石縫隙中。
葉片呈針狀,表麵隱有淡金色脈絡流轉,頂端結著數枚鴿卵大小,表皮佈滿細密鱗紋的硃紅果子。
卻是火屬靈果,【赤陽鱗果】。
正在朦朧霧氣中散發著微弱靈光。
“咦?”
猛虎心中一動,虎目微微眯起。
這【赤陽鱗果】散發出的氣息,與濯垢泉瀰漫的陽火之氣同源,雖微弱,卻極為精純。
他又環顧四周。
發現在周邊數裡範圍內,類似這般受陽火之氣溫養而生的奇異草木竟有不少。
有的形如火藤,有的葉如赤玉,雖大多品階不高,算不得天材地寶。
但無一例外,皆蘊一絲精純的陽和之氣。
猛虎停下腳步,虎爪輕輕撥弄了一下那硃紅果實,感受著其中流轉的溫熱靈力,心中念頭飛轉:
“大王在此修煉,借的應當是此地陽火氣息。
這些草木靈果,生於斯長於斯,日夜受此氣息浸潤,其性必然與大王所需同源。
雖然算不得什麼珍奇之物,但或許…能有些許輔助之效?
再不濟,以此熬煮些靈茶,或可稍解此地燥熱,也算是一份心意。”
他想起自己初降,雖表了忠心,但終究未立寸功。如今隨侍在側,若隻是乾巴巴地守著,未免顯得無用。
若是能主動為大王分憂,哪怕隻是些許微末小事,也能顯出自己的殷勤周到。
大王那般人物,或許看不上這點東西,但這份處處留心、主動辦事的心意,想來總能體察幾分。
念及此處,嘯嶽不再猶豫,小心地將幾株赤紅灌木上的朱果悉數摘下。
他不再停留,邁動步伐,沿著山坳邊緣無聲巡弋。
虎目愈發仔細地掃過每一處岩縫石隙,尋找著其他可能蘊含精純陽氣的草木果實。
心中已打定主意,待大王修行功成後,便將這些靈植靈果獻上。
成與不成,皆是大王恩典,自己這份忠謹之心,卻是要表達到的。
…………
山坳之中。
自真誌道人留下木匣法帖,悄然離去,倏忽已是一月。
陣法之中,濯垢泉池水沸騰如故,熱氣氤氳成霧,瀰漫不散。
陳蛟盤坐於池心,玄衣如墨,周身氣息淵深似海。
他身前懸停的【焚天金環】,吞吐火氣已有一月,此刻光華內斂,環身古樸符文卻流轉著暖意。
金環內裡封存著這段時日吸納而來的【太陽真火】餘韻。
雖然隻萃取出一縷真火,卻煌煌灼然,隱有大日初升,焚儘八荒的古老意韻沉澱其中。
金環輕顫,似有不甘。
然虛空深處溢散的真火餘韻已儘,金環終究是沉寂下來。
而陳蛟的修煉,亦漸至尾聲。
紫府之內,元嬰端坐。
此刻的元嬰小人,通體澄澈,宛如琉璃鑄就,光華內蘊,周身赤雷蛟龍盤繞,流淌間隱有道韻流轉。
盤踞於元嬰本源深處,昔日如附骨之疽的陰滓,此刻已消散十之**。
殘餘些許,亦如風中殘雪,行將徹底化去。
陳蛟心念微動,緩緩收攝玄功,【石中幽火】自陰神體表緩緩褪去。
他並未急於起身,而是細細體悟著此番突破帶來的種種變化。
玄蛟法力運轉更加圓融無礙,心念所至,法力即生,對天地間水、雷二氣的感應,也精進了一大截。
若以量計,法力至少渾厚三成;以質論,則更為精純凝練。
陰神剔透,神光湛然。
此刻陳蛟道行更進一步,已是元嬰後期,陰滓亦隻餘一絲,前路可期。
距離“陰神圓滿、照徹大千”之境,隻差最後的臨門一腳。
陳蛟緩緩睜開雙眼。
赤金眸中並無神光暴漲,亦無懾人威壓外泄,反而愈發深邃平靜。
映照出周遭池水翻湧、霧氣升騰的細微景象,纖毫畢現。
陳蛟目光垂落,凝視著懸於掌心的【焚天金環】,一縷神念探入。
金環之中,一縷金色火苗搖曳,散發著古老而純淨的氣息。
內裡蘊含大日真意,精純而高遠,確確實實源自金烏,作不得假。
陳蛟眸光微凝,若有所思。
他望向眼前這方咕嘟冒著氣泡,散發著沛然陽火之氣的濯垢泉。
“金烏者,大日之精,掌純陽至理。縱是殘軀墜世,本源真火散逸,曆經萬古歲月消磨,其所遺澤,亦不當僅止於此。”
陳蛟拂過金環紋路,觸感溫熱。
此處怕是另有蹊蹺。
是此地地脈特殊,天然化散?還是…人為所致?
若真如此,是何人所為,目的又是為何?是上古大能,還是近世修士?
陳蛟並未急於下結論,隻將這疑念暫存心底。
金環微光流轉,映著他深邃眼眸。
片刻後,他袖袍輕拂,籠罩山坳的無形陣法如水波般盪漾,悄然收斂。
山風頓時湧入,帶來外界氣息。
恰在此時,傳來一聲低沉而恭敬的虎嘯。
嘯嶽感知到陣法撤去,大王出關,立刻前來複命。
陳蛟抬眼望去,隻見那斑斕猛虎自遠處山岩上幾個縱躍,挾裹腥風,瞬息間已至近前。
卻在三丈外猛地停住,龐大身軀低伏下來,虎目中滿是敬畏與欣喜。
嘯嶽取出一堆物事,零零散散約莫十幾枚形態各異的靈草靈果。
這些物事靈氣算不得多麼磅礴,品階也非絕頂,卻都帶著此地特有的,源自濯垢泉的陽火之氣。
顯然是被嘯嶽費心搜尋而來。
“大王。”
虎聲低沉,帶著些許邀功之意:
“此乃小妖巡視四周時,於泉池附近尋得的一些草木靈植,皆沾染了此地陽火精氣。
小妖想著,或對大王有些微用處,故而采摘,獻與大王。”
“有心了。”
陳蛟微微頷首,他袍袖一捲,將那些靈草靈果儘數收起。
而幾枚【赤陽鱗果】淩空飛至他掌中,觸手溫潤,陽氣精純,確是對火屬修行或淬鍊陽和之物有些微末助益。
於他而言並無大用,但這份忠心卻是難得。
嘯嶽妖君聞言,眼中頓時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喜色。
他不在乎這些靈物是否真有大用,隻大王這一句“有心”,便令他歡喜。
陳蛟又接過嘯嶽遞來的一卷素色法帖。
帖上字跡道勁清雋,靈光內蘊,行文措辭客氣周到。
文末印鑒鮮紅,乃“金光通妙”四字古篆,法意盎然,確是一位有道真修的手筆。
“金光通妙……”
陳蛟目光在印鑒上停留一瞬。
他閉關月餘,今日恰是吉期。這位金光真人,倒是會挑時候。
陳蛟神色無波,看不出喜怒,隻心念微動,那法帖便自行摺好,木匣亦隨之閉合,化作一道流光冇入其袖內。
既受了法帖,又恰逢其會,去看看倒也無妨。
一念至此,陳蛟並指虛點。
先前那座籠罩山坳的【藏淵斂息大陣】,光華一轉,陣紋漸漸融入山石地脈、泉眼水汽之中。
與周遭環境化為一體,徹底隱匿無形,若非精研陣法者,絕難察覺。
隨後,他複又彈指,一道道更為淺顯的陣紋靈光飛出,勾連地氣。
形成一層僅能遮蔽些許靈力波動的簡易陣法,罩在禁製大陣之外,用以示警及稍作遮掩。
若有人擅自闖入此間觸動,陳蛟自可感應。
此濯垢泉畢竟與【太陽真火】有所關聯,他外出留些後手,亦是穩妥。
“去黃花觀。”
處理完畢,陳蛟飄然落在嘯嶽寬闊如榻的虎背之上,玄衣拂過斑斕虎紋,恰如一片墨羽棲於山巒。
猛虎低吼應諾,四足發力,妖風平地而起,踏雲而行。
虎行山野,無聲迅疾,山風獵獵,吹動玄衣。
唯見下方山嶺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就在陳蛟離去約莫半日光景。
自那極高極遠的九天之上,七縷流雲曳著霞光,輕盈飄落。
倏忽間已至陽泉嶺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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