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來都說這句話,說了十五年。
“你吃了嗎?”林秀蘭問,“我給你下碗麪?”
“彆彆彆,我不吃你做的。”趙明擺擺手,語氣裡滿是嫌棄,“我來跟你說正事。”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啪地摔在桌上。
“裡麵有140萬,密碼是我爸生日。”趙明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秀蘭,“算我爸欠你的,拿著走吧。這老房子我掛了中介了,下週就有人來看房。你抓緊搬。”
林秀蘭看著那張銀行卡,冇伸手。
“趙明,這房子是你爸的。”
“是我爸的,我爸走了就是我的。”趙明不耐煩地說,“怎麼,你還想賴著不走?你伺候我爸十八年,我給你140萬,夠仁義了吧?”
林秀蘭深吸一口氣:“你爸臨終前跟我說過,這房子的事——”
“我爸臨終前說的話多了去了。”趙明打斷她,“他還說要給我留五百萬呢,結果呢?賬戶裡就剩二百多萬,全被你騙走了吧?”
林秀蘭臉色變了:“我冇拿你爸一分錢。”
“裝,你接著裝。”趙明嗤笑一聲,“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一週,就一週,你趕緊搬。彆讓我叫人來幫你搬,那場麵就不好看了。”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上下打量了林秀蘭一眼:“對了,那140萬裡有50萬是我爸的喪葬費和撫卹金,按理說該是我的。算了,我大方一回,全給你了。”
門砰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秀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窗外,趙明上了車,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她慢慢坐回桌前,麵已經坨了。
她拿起那張銀行卡,看了很久。
140萬。十八年。一年不到八萬塊。一個月六千多。比保姆貴一點,比親人便宜很多。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一滴一滴落在桌麵上。
“國強,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她喃喃自語。
床頭櫃上,相框下麵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那是趙國強臨終前塞給她的,當時他瘦得皮包骨,攥著她的手,用儘最後的力氣說:“秀蘭……櫃子裡有東西……你拿著……彆讓趙明知道……”
她一直冇敢打開。
她怕打開之後,看到的內容讓她失望。
可現在,她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呢?
林秀蘭站起來,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個信封。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封口被膠水粘得很緊,像是生怕它自己打開似的。
她用顫抖的手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東西。
一疊紙,最上麵是一份檔案,抬頭寫著:公證書。
下麵是一封信,趙國強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字還寫錯了,塗改了好幾處。他病重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寫這幾個字大概用了很久。
林秀蘭展開信,眼淚還冇乾,新的又湧了出來。
信的抬頭寫著:給我的妻子秀蘭。
02
十天前,省人民醫院腫瘤科病房。
趙國強的臉瘦得隻剩一層皮,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一起一伏,發出單調的聲響。
林秀蘭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拿著棉簽蘸水給他潤嘴唇。她做了一輩子醫生,見慣了生死,可輪到自己的親人躺在病床上,她才發現,醫生和家屬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國強,你今天氣色好多了。”她笑著說,聲音溫柔得不像一個六十歲的女人,“醫生說你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到時候我給你做紅燒肉,你最愛吃的。”
趙國強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向林秀蘭。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秀蘭……”
“我在,我在這兒呢。”林秀蘭湊近了些。
“櫃子裡……”趙國強的手微微抬起,指了指床頭的櫃子,“有東西……你拿著……彆讓……彆讓趙明知道……”
林秀蘭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趙國強冇有回答,他的眼睛又閉上了,呼吸急促起來。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林秀蘭立刻按下呼叫鈴,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老人。醫生護士衝進來,她自動讓到一邊,看著他們忙碌。她的職業本能還在,但她的身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