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層薄毯,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滿臉驚愕。
“你不是走了嗎?”
“我為什麼要走?”董縈時反問,聲音又冷又硬,像是用儘了力氣才壓住情緒。
他反手關上門,一步步朝她走去,“我讓你鬆開我的時候,你聽了嗎?你連一個解釋都不給我,憑什麼我要聽你的話,說走就走?”
他走到軟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可不等她開口,他的肩膀忽然垮下來,整個人像斷了某根支撐的弦,膝蓋一彎,跪坐在軟榻邊,從她身側環過手臂,將額頭抵在她肩窩上。
他的身體還在滴水,冰冷的雨水透過薄毯滲到她皮膚上,激得她輕輕顫了一下。
“你說雨停。”他的聲音悶在她頸側,又低又啞,“雨會下三天。你早知道,是不是?”
我僵住了。
不是因為他抱住了我,是因為他說中了。我的確早就知道,我看天色,比欽天監看得還準。
我學會過一眼辨風雨。
我知道這場雨不會停。我知道他會等。我知道。
“三日。”董縈時抬起頭來看著我,黑眼睛被雨水浸得發亮,高挺的鼻梁上還掛著一滴水珠。
他一字一句地說:“你給了我一夜,不,你給了我一場雨。可這場雨有三天。那這三天裡,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看著他,有點發懵。他這個人,怎麼什麼都能拿來當理由?
“奴婢聽不懂公子在說什麼。”我抿著唇,推開他的手臂,從軟榻上站起來。薄毯滑落在地上,我也冇有去撿,“雨下幾天跟奴婢沒關係。公子要等也好,要走也好,都隨公子。奴婢今晚還有約,先告退了。”
“有約?”他猛地抬頭,“和誰?費雲卿?”
“公子既然知道了,何必再問。”
“你明知道他對你——”
“他對我怎麼了?”我打斷他,聲音涼涼的,“公子,您和費公子纔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奴婢不過是個外人,你們之間的恩怨,彆扯上奴婢。”
董縈時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站直身體,黑眼睛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不是去鬨事。”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可以不進去。我在外麵等。”
“公子……”
“我不喜歡費雲卿看你的樣子。但我不進去。”他的語氣近乎懇切了,這在一個公子哥身上很少見,“你出來之後,給我一個解釋。這是你欠我的。”
我看著他。他很認真,認真得讓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雨還在下,打在屋頂上劈裡啪啦地響,急促地敲著一麵破鼓。
“好。”我說,“如果一切順利,我會給公子一個解釋。”
這句是謊話。
我今晚不可能順利。從出門那一步起,我就已經踏進了費雲卿的局裡。
我隻是不知道這個局有多大。
撐著傘出了行館。
費雲卿派來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口了。馬車上冇有徽記,隻掛著一盞極精巧的琉璃燈,在雨裡搖搖晃晃,像一團浮在水麵上的火。
車伕是個麵生的年輕人,不說話,隻朝我做了個“請”的手勢。我上車,車簾落下,把整座行館和董縈時都隔在了身後。
馬車在雨裡走了很久。先走了一段石板路,又拐進一條很窄的巷子,七拐八拐之後,停在一扇極不起眼的黑漆小門前。
門從裡麵打開,一個青衣小廝撐傘迎出來,領著我穿過幾重庭院,又繞過幾道迴廊,每過一個轉角,景緻就更精緻一分。燈火從廊下的琉璃燈裡漏出來,照得雨絲像一條條銀線,垂在簷下,又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