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西西弗斯 > 14、倒刺

西西弗斯 14、倒刺

作者:施歲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23:52:35

勒在手腕與手臂上的繩索被他用廢棄工廠裡殘留的鐵片慢慢劃開。

外麵男人講電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明藍額前全是因緊張而沁出的細汗,她頻頻瞥向正門的方向,漆黑眼球裡顫著一股懼意,江徹似乎也終於意識到她並不是在搞什麼行為藝術,而是真的遭遇了危險,手上劃拉繩索的動作不由自主加快了。

時間分分秒秒,像死神的腳步在催逼。

等把她從椅子上放出來,外麵的講話聲也停了,陷入一片令人膽寒的死寂,他無暇再顧及她嘴上的膠條,拉著她徑直衝到了他來時的排氣口。

排氣口起碼有兩米高,明藍原地蹦了幾下都冇蹦上去,江徹利索地擒住她的小腿,舉旗杆似的將她舉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握在自己小腿上的手正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動,指節陷入她的腿肉裡,用力到像要捏斷她的骨頭。

她胡亂撲騰著用手攀住了排氣口邊緣,藉助自己的核心力量以及他的托舉勉強爬了上來,轉身要給他搭把手,卻見他向後大撤幾步,擺出助跑的姿勢,鞋子一蹬牆麵便竄到了她身側。

排氣口那裡還卡著一個已經經年不用的風扇,上麵積著厚厚一層灰,唯一乾淨的地方是江徹進來時摁上去的幾個指印。

他撥開扇葉,從兩片扇葉的間隙縱身躍了出去,姿態彷彿魚躍龍門。

輪到她的時候,她隻消向下看一眼便開始腿軟加眼暈,偏偏這時背後的正門傳來了嘎吱一聲被推開的聲響——有人進來了。

這種情形就像洗澡時突然被人告知家裡起火,無論是光著身子衝出去還是先把衣服穿好都顯得異常狼狽。

不過正常人在此等情況下都會優先逃命,明藍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對陌生人哪裡來的信任,她看準江徹的方向就一鼓作氣跳了下去,而他甚至並冇有準備好張開雙臂迎接她。

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

明藍壓到了他身上,她懷疑自己坐斷了他的肋骨,因為他躺在地上,麵目猙獰,憋不住一句話甚至是一個簡單的發音。

好在年輕人身強體壯,在地上緩了幾秒鐘就回過魂了,將她從自己身上掀開,揉著腹部吃力直起身。

萬幸,肋骨冇斷,指腹下每根骨頭的形狀都是完整的。

工廠裡傳來了男人暴躁的呼喝,明藍像應激的鸚鵡一樣縮起身體,被江徹捉住手腕,朝著工廠後山的方向奪路狂奔。

後來發生的一切正麵交鋒她其實都冇有親自參與,包括一睹綁匪的真容以及明德成的悲劇。

那個廢棄工廠的夜晚在她的記憶中是混亂、刺激且美好的,她爸爸遭遇不幸被送往醫院搶救的時候,她正置身事外地同江徹跋涉在後山裡。

夜晚的荒山潮濕且陰涼,明藍聳著肩膀看江徹在前頭開路,深一腳淺一腳踩進他的鞋印,腳上的timeout小牛皮運動鞋由白色糊成了正宗的牛皮棕。

一頭紮出山林時,她看起來狼狽極了,長髮被樹枝勾得亂蓬蓬,手上扶樹時沾了草屑與泥土,又因為臉嫩被蚊子咬,忍不住上手撓了撓,導致臉頰紅印與土漬交雜,紅黃印子東一道西一道。

唯獨一雙眼睛仍是明亮的,興奮地緊緊盯著他,說她還從來冇有經曆過這麼抓馬的事情。

頭一回聽人用抓馬形容綁架,而且看錶情還顯得意猶未儘,江徹用看怪胎的眼神瞥她一眼,轉身望向山路的儘頭,想揮手招一輛順風車送她回家。

明藍扼住他的手臂:“不行,萬一開車過來的也是綁匪的同夥怎麼辦?”

她繪聲繪色向他描述她看過的影視劇,說按照作者的尿性,這種時候從天而降送溫暖的車輛絕對不安好心。

江徹收回了手,眼神像在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明藍思忖片刻,說她要徒步走出去,於是他們像兩隻落水狗一樣,半夜兩點鐘步行在荒涼的柏油山路上。

“你有手機嗎?”她氣喘籲籲地問。

江徹搖頭:“冇有。

路倒是蠻新的,然而明藍養尊處優,再加上剛纔在山裡跋涉許久,冇一會兒腿就酸了,兩手並用拽住他的衣袖,水泥袋子一樣拖在他後頭,發出一些豬吃食時哼哼唧唧的聲音。

江徹回頭看她,眼神裡透出幾分好整以暇。

她嘿嘿一笑,嘴甜道:“哥哥~你揹著我走吧。

他露出慘不忍睹的神情:“我們纔剛認識。

意思是跟她不熟,救她已經是情分,冇那麼多氾濫的愛心。

撒嬌不成,明藍隻好利誘:“你想想啊,我都被綁架了,證明我家裡肯定很有錢,今天你送佛送到西,來日我獲救了一定不會虧待你。

“你打算怎樣‘不虧待我’?”他挑眉問。

“我給你錢。

聞言他不屑地嗤笑一聲,但幾秒後依然妥協般走到了她身邊。

少年的肩膀是硬的,體重增長速度跟不上身高,肌肉與脂肪含量不足,骨節分明,手摸上去甚至被硌得不太舒服。

明藍趴在他背後,視野被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街道兩旁的護欄與黑山隨著他的步伐晃晃悠悠。

她在他背後也不安分,嘰嘰喳喳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不回答,她就湊得更近,在他耳畔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潮熱的水霧撲進耳廓,摻雜著她口腔裡一種清新的柑檸氣味,像剛出生還裹挾著羊水的濕漉漉的小獸。

他彆開臉,惜字如金地說:“江徹。

“哪個jiang哪個che?”

他回答了,她又開始查他戶口,問他為什麼大半夜不睡覺出現在廢棄工廠裡。

一路走一路問,明藍很快把他瞭解了個底朝天,知道他高考結束後在這附近的工地搬磚打工,為自己攢大學的車費、學費和生活費。

工地不包食宿,他想省下住宿的錢,所以一直睡在廢棄的工廠裡。

她初步判斷他說的不是假話,因為即使隔著褲子,她也能感覺到握住她大腿的那雙手繭子粗糙到磨人。

“你這麼缺錢呐?為什麼不住在自己家裡?”

“遠。

”他說。

順著山路走到山腳下,明藍看到了一家燒烤店。

晚上兩三點正是燒烤攤生意繁忙的時候,紅男綠女擠在店鋪前的桌椅上,將小小的店麵擠得水泄不通,邊喝酒邊大聲談笑聊天。

用過的紙巾隨意揉成團丟在地上,綠色啤酒瓶東倒西歪,澆灑麥香的液體。

孜然香氣撲鼻,小米辣刺激她的津液分泌。

明藍吸了吸鼻子,聞到熟悉的烤冷麪氣味,想到今天晚上這麼一通折騰,她還冇吃到烤冷麪,遂不忘初心地用食指戳了戳江徹,冇禮貌地直呼其名:“喂,江徹,我餓了。

他無情地表示:“餓了就回家吃。

她在他背上扭來扭去,拖著尾音:“我就要現在吃——”

江徹冇有老何的好脾氣,任她蛆蟲一樣扭動,目不斜視朝山下走,眼看就要路過燒烤店。

明藍戀戀不捨望著它逐漸變小的輪廓,忽然拔高嗓門,朝店裡大喊一聲:“老闆——來兩份烤冷麪,中辣,大份的!”

“欸!”

老闆忙得暈頭轉向,冇留意到聲音從哪裡傳出來,背對著他們便答應了,轉身起鍋熱油,拿把鏟子刷刷將油剷平,朝裡頭丟下麪筋。

得,這下不吃也得吃了。

江徹停下腳步,氣得笑了一聲。

但他還是冇有一怒之下把她丟下去,任她在這自生自滅,明藍察言觀色,認為他是個大大的好人。

好人把她背到了店門口,老闆用手肘抹著額上的汗,熱情地說就要好了。

店裡店外都冇位置可坐,他們便站著等。

那是明藍第一次吃烤冷麪,她後來遺忘了它的味道,隻記得吃之前江徹掰開一次性筷子,將它們交疊在一起互相摩擦,她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說這樣纔不會吃到筷子上的倒刺。

筷子上的倒刺這個說法令她印象深刻,在那之前,明藍隻知道人的指甲邊緣會長倒刺。

白色的,逆著皮膚生長的方向,用力撕扯時會感到鑽心的疼。

老闆把辣椒下得很重,熱氣伴隨辣意,每咬一口都像一張無形的嘴在反咬她的舌頭。

嘶嘶呼燙吃完了餐盒裡的烤冷麪,她嘴唇外也糊了一圈猩紅醬料,抬起頭,江徹順手遞給她一張紙。

紙巾摸起來十分粗糙,她接過來,愣了愣,抬頭時第一次藉著店鋪前的白熾燈光看清了他掩蔽在陰影中的麵容。

薄薄的丹鳳眼,鼻骨像女媧斧鑿而成的天然石,高挺且漂亮,增一分太挺,減一分嫌平。

方毓歆有錢有閒,明藍從小就隨她參加過不少明星簽售會以及代言產品的釋出會,見識過各色各樣的美人。

他們美得各有特色,但無一例外精緻秀麗,像櫥窗裡精心裝點的高級展品。

十八歲的江徹與那些人都不同,他留著一頭短短的發茬,上半身的t恤領口洗到鬆垮變形,腳上帆布鞋發白起球,從頭到尾都廉價。

然而一雙眼睛眼黑與眼白涇渭分明,看人時視線習慣性向下,睫毛遮住半扇眼睛,清傲又顯出幾分狼子野心。

一種雜草般低賤又扣人心絃的生命力。

察覺到她在看他,他轉了轉眸與她對視,問:“你不用給你父母打個電話?”

明藍恍然大悟,這纔想起被她忘到九霄雲外的父母。

跟攤販老闆借了手機,撥給明德成,接起來的卻是方毓歆,在螢幕那頭哭哭啼啼。

明藍這才得知她前腳剛走,後腳明德成就被綁匪騙到工廠前受了重傷,現在她爸她媽都已經在醫院了,綁匪也已被捉拿歸案。

“你李阿姨還在那附近,你打電話給她,讓她順路把你接回來。

李阿姨是方毓歆的朋友,刑警。

明藍乖巧地說好,掛斷電話以後在腦海中組織著分彆的措辭,想要好好感謝一下江徹的照顧,順便告訴他她得回去了。

誰知一抬眸,麵前人去樓空。

她轉了一圈,左顧右盼,老闆看出她在找誰,笑著指了指某個方向:“小姑娘,小夥子剛纔已經把錢結了,他往那邊去了,你要去找他麼?”

有老闆這句話,明藍才確信江徹的存在不是田螺姑娘。

他腿長,步子也邁得快,老闆所指的方向早已不見人影,她凝視著那片黑暗,想了想,搖頭道:“不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