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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斯 1、氣運之子

作者:施歲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23:52:35

唐姝茵曾經開玩笑說明藍有炒股的才華。

這話當然是在睜眼說瞎話,任何熟識明藍的人都知道她本人對投資理財一事實為朽木一根——但細究下來也不算錯,因為她在金融學習方麵的怠惰有絕佳氣運作為彌補。

中獎體質是玄學的範疇,難中獎的人,如唐姝茵之流,從小到大隻中過某個汽水牌子的“再來一瓶”,興沖沖跑去兌換,卻得知廠商已經在一週前破產倒閉了。

而明藍的好氣運卻從幼年時代開始便已彰顯出端倪。

從五歲開始每年都會被星探遞名片;十二歲抽選到了全球限量99個的名牌包包;十八歲隨便買了張彩票,莫名其妙中了幾百萬,還上了當地的新聞。

小到在商超舉行的會員抽獎裡抽中海島免費七日遊,大到與生俱來的家境,她的氣運都猶如天選之女。

現在她的好運氣又在發力了。

草綠色的自動麻將機上碼放著十四張牌,明藍斜歪在由她獨占的沙發椅上,一一數過牌麵,一個對子、兩個順子、兩個刻子,剛好湊齊了和牌的條件。

她把所有牌推倒,挑著眼尾,朝麻將桌上其餘三人勾起食指,如釣魚佬收杆,悠然道:“錢來。

“……我不活了。

”唐姝茵翻了個白眼,一頭栽倒在地麵上。

明藍知道這小妞常常戲癮上身,也不理睬,倒是坐在她左手邊的費彥手抖得像中了風,讓她不得不出聲關心了一句,問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爸最近給他限了生活費的額度。

”聊及這個,唐姝茵起死回生,從地上爬起來說,“他現在一個月就三萬塊零花錢,你快把他底褲都抄乾淨了姐姐。

費彥揉著臉頰歎了口氣。

三個小時前明藍甚至還不懂麻將的規則,他打腫臉充胖子,說他是牌桌高手,手把手教導了她,結果不出三個小時就被她完虐。

明藍對麻將牌的規則依然一知半解,可架不住上天非要追著給她喂牌。

這已經是她今晚第三次和牌了。

費彥被限生活費的事她雖是第一次聽說,但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作為清城有名的紈絝三人組,她本人起伏不定的成績對比起麵前這兩人已然算是矮子裡拔高個,費彥和唐姝茵比她還要扶不上牆。

這次期末考,費彥的績點大概難看到連奉行快樂教育的費父都忍不住出手了。

她冇有欣賞朋友喝西北風的癖好,畢竟費彥要是冇錢,以後出來玩她還得當他的atm,既然如此——

明藍一抬手,塗著漆黑指甲油的美甲閒閒指向麻將桌外閒置下來的舞台,拉長尾音,笑吟吟道:“行吧,你上去跳支脫衣舞,給你鼓掌喝彩的人超過五十個,我就不收你錢了,怎麼樣?”

“……你確定?”

原本掩麵故作深沉的費彥從掌心間抬起頭。

“哇靠!不要吧。

”按照費彥那個騷兮兮的性子以及軟腳蝦的態度,還真有可能會當眾上台熱舞,隻是稍微想象了一下他穿著褲衩.日.地板的畫麵,唐姝茵就感覺自己眼睛要瞎掉了,掩麵的姿勢變成了病毒,從費彥傳染向她,她把臉埋在掌心裡跺腳尖叫,說這也太有傷風化了,“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啊!有冇有人尊重一下我的眼睛?!”

明藍表示你要是想的話也可以上去為他伴唱,嚇得唐姝茵連連搖頭,說她現在隻想跟這個賤骨頭割席,免得大家用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將她和費彥歸類到一起。

“而且我有的是錢,我就喜歡給你打錢。

言罷,她狗腿地掏出手機,手指一劃拉,飛快給明藍撥去一萬塊。

明藍頗為滿意,點點頭說很高興她能擁有這種覺悟。

而冇有覺悟的費彥果然當起了軟腳蝦,為了所剩不多的零花錢折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夜店正中央的舞台上。

唐姝茵像目睹遲暮英雄上戰場一樣目送他壯烈遠去。

此時是兩首歌的交界,dj正在調試聲音,費彥走上去對他耳語了幾句,見慣大風大浪的dj聞言隻是稍微抬了抬被班味壓垮的沉重的眼皮,朝他比劃了個ok的手勢。

幾秒後音樂響起來,費彥握著話筒,啪一下打了個脆亮的響指。

舞池裡其他人都朝他送去看好戲的注視。

*

費彥上高中以前一直是一個正方形小胖墩,臉上肥肉堆擠得瞧不見眼縫,擁著一把細細的、尚未變聲的童音,本該長有絨毛鬍鬚的人中處光可鑒人,常被同齡男生嘲笑他的生.殖.係統冇有發育。

像其他小胖墩一樣,自卑是他青春期最大的課題。

他沉默、陰鬱,獨來獨往。

也是這個原因,高一發育串條以後,費彥成了美役的忠實踐行者,每天出門之前至少要花一個小時妝點自己,將衣服熏出濃烈的香氣,把頭髮抓成散漫的形狀,用殺馬特劉海營造帥哥氛圍感,砌牆一樣往臉上塗抹厚重的洗麵奶、水乳、麵霜、防曬霜、粉底液雲雲。

又趕上他的脂肪產生速度追不上身高增長速度——他變瘦了,臉上蠟油一般的脂肪隨時間消融,露出內裡白瘦蕭條的燭芯兒。

桃花眼,小翹鼻,點絳唇,整個出落成了一隻廉價又妖調的花孔雀。

他的性格也不出意外發生了觸底反彈,從一個自卑的小胖子變成了自戀狂兼表演型人格。

唐姝茵認為他的變化很有人類學、社會學與心理學研究意義,是壓抑後過度放縱的典型。

現在她對費彥的觀察又添上了一筆——性.壓.抑後的性.浪.蕩。

淩晨三點的夜店是勁歌與豔.舞的主場,而勁歌與豔.舞又是費彥的統治區,他的隨性與開放感染了舞池裡的人,為他尖叫的人群已經遠遠超過明藍規定的數量。

舞池燈光似閃電似霹靂,鼓點暴雨滂沱,淅淅瀝瀝,醞釀一場室內的暴風雨。

尖叫洶湧成海嘯,滾滾拍打牆壁與屋頂,震得地麵與天花板簌簌發顫。

唐姝茵的心也在顫,但不是由於過分炸耳朵的音樂,而是眼前的酒.池.肉.林。

她雖然不學無術,可內核仍是保守乖乖女,與台上跳得忘乎所以、衣服一件件朝下丟的費彥和台下閒閒抿酒、支在沙發上淡然欣賞豔.舞的明藍一比,她乖順得就像兔子進了狼窟。

“乾嘛這麼緊張?”看出她的侷促,明藍用酒瓶的瓶底一抵她的腰,如評點天氣一般,笑著說,“你就當台上是隻猴子在發.情。

“……”

話糙理更糙,唐姝茵成功被她安慰得更緊張了。

正襟危坐著,又看到更令她心驚肉跳的一幕——他們四人打麻將時自成一個無形壁壘,有心者就算想要搭訕,也知道不好貿然插入小團體,可費彥上台以後,他帶來湊數的那個男生也跟著上台了,壁壘破開一道縫隙,兩位落單的女士讓一些獵豔者覺得自己有了可乘之機。

有個男人在酒精與氛圍熏暈了頭腦,紅著臉走到明藍身前,張開嘴唇似乎正打算同她說點搭訕的陳詞濫調。

唐姝茵心驚肉跳,生怕明藍又像上次那樣直截了當地來一句“我從來不跟醜男喝酒”。

好酒要就美人,這是明藍的信條。

她有許多刁鑽古怪的人生守則,這隻是冰山一角。

身為和平主義者,唐姝茵實在見不得任何尷尬的場麵。

她打了個哆嗦,正要在場麵變得糟糕之前阻止一切發生,讓這位膨脹的、對自己外貌冇有清晰認知的男士知難而退,就瞥見了夜店門口正朝這邊走來的一個身影。

完了。

她在心裡升起了飄揚的白旗,為明藍默哀。

*

明藍曾經對唐姝茵灌輸過看男人的要義,說男人最要緊的不是五官,而是身形與走路的姿勢。

身形奠定了一個男人氣質的下限,走路的姿態決定了氣質的上限。

一個窄肩駝背、走路抖抖索索的男人再怎麼往臉上塗抹脂粉都顯得猥瑣。

“……你在諷刺我嗎?”無辜躺槍的費彥抽著嘴角問,“姐姐,掃射範圍會不會太廣了?”

明藍毫無愧疚之心地說不好意思,要不我出錢送你副墊肩吧。

這種審美當然不是無端出現的,人對於美的認知很大程度上來源於耳濡目染。

而那位符合明藍審美並且養叼了她眼睛的男人此刻正朝她們這個方向走來。

步子邁得不小氣也不倉促,一雙修長精健的腿妥妥貼貼收攏在製服褲裡。

寬肩窄臀,長腿細腰,肌肉量恰到好處地處於男性女性都能欣賞的中間值。

黑色製服將他塑出一股冷然內斂的禁慾,如一柄包裹在名貴皮革劍鞘中的皇家刀具。

他走到明藍身前,像拂開一粒擋路的塵子那樣握住妄圖搭訕的男人的肩膀,將他調了個方向。

“小姐。

沉聲開口叫她。

明藍散漫了半個晚上的神色終於在聽清他的聲音後稍微注入了幾分清明。

但也隻是幾分而已。

酒精延緩了她的反應力,讓她抬眼的動作緩慢得像開了零點五倍速。

她依然側著身子斜歪在那張沙發上,穿著黑色長皮靴的腳一上一下交疊,隨意且懶散地搭住扶手。

腰窩的位置陷進去,細細盈盈的一把腰,青金石色的綢緞連衣裙柔柔覆蓋其上,像冷豔蛇皮蒙著一塊雪瑩蛇肉。

——從進入夜店開始她就霸占了這張沙發,如同長在長沙發上的一朵靡麗毒蘑菇,自顧自散發著迷霧般的孢子。

暫且還冇有侍應生敢壯起膽子將這顆毒蘑菇從沙發上請下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一揮手就是夜店一整晚的營業額,送錢的太奶奶可不得夾著尾巴伺候周到了麼。

不過現在能請動她的人來了,江徹站在她一米開外的位置,不近也不遠。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本該在學校參加期末週考試的小姐天降在夜店裡頗有雅興地觀看豔舞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朝她遞出了手,手掌攤開向上。

明藍將自己的左手交了上去,他輕輕合攏手指,將她鳥雀一般的手扣押進自己的掌心。

“茵茵,我先走了。

”明藍朝呆掉的唐姝茵說,“賬報我頭上就好。

“哦……嗯。

”她囁嚅道。

然而說著要走的明藍卻完全冇有下一步動作,彷彿不知自己死到臨頭,右手依然撐著頭顱,幽幽一笑,對江徹說:“我頭暈走不了,你抱著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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