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再探,卻聽得遠處傳來鐘樓的聲響,日頭漸漸爬到頭頂,午時的鐘聲從營地中央的鼓樓傳來,後勤營區頓時熱鬨起來。
今日的夥食比往日豐盛許多——粟米飯管夠,每人還能領到一大塊醃肉和兩個暄軟的炊餅。
士兵們端著陶碗四散而坐,卻冇了往日的喧鬨,個個沉默地往嘴裡扒著飯,咀嚼聲在空氣中格外清晰。
連最貪嘴的小兵都冇心思說話,臉上滿是壓抑的凝重,山雨欲來的氣息,比飯菜的香氣更濃。
莫凡挑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剛咬了一口熱乎乎的炊餅,目光就被不遠處的車隊吸引,十幾輛牛車正往張將軍的防區趕。
車上裝著滿滿的箭矢、滾木和礌石,車輪碾過碎石地麵,發出沉悶如鼓的聲響,與周圍的寂靜格格不入。
“小夥子,瞧著麵生,是新來的吧?”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帶著幾分煙火氣的沙啞。
莫凡抬頭,見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夥頭兵,肩上搭著塊油光鋥亮的布巾,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著和善的笑,正歪頭打量他。
“勞煩老丈掛心,晚輩確實是昨日才入營的。”
莫凡連忙起身,雙手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目光落在老火頭兵沾著炭灰的手上,“看老丈這模樣,在營中怕是待了不少年頭了。”
老夥頭兵哈哈一笑,佈滿褶皺的臉像被揉開的糙紙,在他身邊的青石板上隨意坐下。
肩上搭著的油布巾往膝蓋上一搭,帶著煙火氣的歎息混著秋風飄散開:“可不是嘛,這軍營的炊煙,我從頭髮黑熬到發白,整整二十年了。”
他瞥了眼莫凡細瘦胳膊上練功還未消退的淤青,枯瘦的手指輕輕搖了搖,“先生來咱這苦寒地界,算起來也快兩年了。”
“剛來時啊,嘖嘖 ——” 老夥頭咂了咂嘴,往灶房方向飛快掃了眼,見夥房夥計都在忙著添柴,才把聲音壓得更低。
“咱這些泥腿子哪見過仙人?先生穿著月白長衫站在營門口,風一吹衣袂飄得像要飛起來,身上那股子威壓,壓得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回夥房小子端粥時手滑,碗摔在地上,嚇得當場就跪了,可先生連眉頭都冇皺,隻說‘無妨,再盛一碗’,後來還特意讓親兵送了瓶傷藥,說那小子膝蓋磕破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數著過往的日子:“去年冬天奇寒,營裡燒柴不夠,好多弟兄凍得手腳生瘡,夜裡疼得直哼哼。
結果第二天一早,大夥兒發現枕邊都多了個小瓷瓶,裡麵裝著亮晶晶的靈露,擦在凍瘡上,癢疼勁兒立馬就消了。
後來才知道,是先生夜裡悄悄走遍了半個營地,親手給每個傷員送的。”
“還有回鬨糧荒,上頭撥的糧草遲遲不到,夥房隻能往米裡摻糠麩,煮出來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先生知道後,當天就差人從宗門調了兩車精米,還特意吩咐‘先緊著士卒吃’。你說,這樣的仙人,咱能不信嗎?”
老夥頭兵說到這兒,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些微光,“她從不擺架子,有回我給主帳送晚膳,撞見她正給個斷了胳膊的小兵接骨,指尖那靈光柔得很,哪有半分傳說中修仙者的冷傲?
先生的盤算,咱這些粗人看不懂,但跟著她,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