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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乞丐！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草蓆，鑽了進來，看到我醒著，似乎鬆了口氣。他將手裡一個破陶碗遞給我，裡麵是清澈的冷水。又從一個臟兮兮的布包裡掏出半個黑乎乎的雜糧饃饃。
“水…喝的。饃饃，乾淨的…”他聲音很低，帶著些許怯意。
我看著那碗水和那半個硬邦邦的饃饃，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謝謝…”我接過碗，水質清涼甘甜，顯然是井水。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滋潤著乾渴冒煙的喉嚨。又接過饃饃，用力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粗糙拉嗓子，卻是我吃過最溫暖的食物。
“外麵…好多人在找你。”小乞丐蹲在旁邊，小聲說，“顧家懸賞了…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钜款！足以讓無數人瘋狂！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完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這下真的成了過街老鼠。
小乞丐看著我瞬間慘白的臉色，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你彆怕。我…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看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野性的純真。他為什麼幫我？隻是因為那幾文錢？
“為什麼幫我？”我忍不住問。
小乞丐低下頭，用腳尖蹭著地上的土：“…以前，我娘病了，快死了…也是一個路過的大姐姐，給了她半塊餅子，一碗藥…娘多活了半個月。”
他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娘說，能幫人時，就幫一把。”
我沉默了。心中五味雜陳。在這個冷漠的世界，一點微小的善意，或許就能成為他人黑暗中唯一的光。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狗蛋。”他小聲說。
“狗蛋，”我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會連累你。天快亮了，我必須走。你…你知道鎮上或者附近，有什麼地方，是顧家的人不會去，或者不敢輕易去搜的嗎？”
狗蛋撓了撓頭，皺著小臉苦思冥想。
“顧家…鎮上哪兒都管得到…衙門都聽他們的…”他嘀咕著，忽然，眼睛一亮，“啊！有個地方！城西的‘鬼屋’！老孫頭那破院子！都說那裡鬨鬼，死過人，顧家的人以前去拆房子，摔傷了好幾個，後來就不敢去了！平時根本冇人敢靠近！”
鬼屋？鬨鬼？
我心中一動。聽起來陰森，但對現在的我而言，或許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人心比鬼可怕得多。
“怎麼走？遠嗎？”我急切地問。
“不遠，從後麵巷子穿過去，繞過兩個廢園子就是。”狗蛋比劃著，“就是…就是那裡真的很嚇人，晚上還有鬼火…”
“我不怕鬼。”我打斷他。比起鬼，我更怕活生生的人。“你能帶我去嗎？或者…告訴我怎麼走？”
狗蛋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腫起的腳踝，一咬牙：“我…我帶你去！我知道一條近路，很少人知道！”
“謝謝！謝謝你狗蛋！”我感激涕零。
休息了片刻，止痛藥效果還在，我咬著牙，在狗蛋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窩棚。
天色矇矇亮，是最昏暗的時刻。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雞鳴。
狗蛋對這片區域極其熟悉，帶著我在迷宮般的窄巷和廢棄院落間穿行，避開可能有人早起的主乾道。
我的腳踝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全靠意誌和狗瘦小卻堅定的支撐勉強移動。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們停在了一個荒廢的院落外。
院牆塌了大半，院門歪斜，裡麵雜草叢生，一座破敗的二層小樓在黑黢黢的晨幕中矗立，窗戶破損，像黑洞洞的眼睛，確實透著陰森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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