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在府裡一切安好,隻是……近日身子也有些不適,正在靜養。她心中十分惦念嬤嬤,日夜掛懷。讓嬤嬤千萬保重自身,按時用藥,好好將養。待姑娘身子爽利些了,定會……親自前去探望。”
“是,是,老身一定把話帶到。謝大人恩典,姑娘心善,嬤嬤知道了,心裡定然寬慰。”
謝危闌微微頷首,對長風示意。
“好生送這位媽媽出去。從後門走,莫驚動旁人。”
婆子千恩萬謝地跟著長風離開了。
做完這些,他猶豫再三,還是走到聽竹軒門外,隔著門,低聲說。
“姐姐,周嬤嬤舊疾犯了,我已請了太醫去看,東西也以你的名義送去了。”
門內依舊寂靜,但這冇有拒絕。
第四日。
清晨,啞女像往常一樣,端出了一碟絲毫未動的精緻點心,但燕窩粥卻見了底。
謝危闌得到這個的訊息時,正在書房對著牆壁出神。
他來到聽竹軒外,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站定。昨夜下了一場小雪,枝頭積了薄薄一層。
他伸出手,輕輕折下一小枝開得最好的梅花,上麪點綴著一兩朵初綻的紅梅。他走到門口,將花枝輕輕放在門檻外。
午膳時,那枝梅花不見了。
晚膳的食盒裡,謝危闌讓廚房多加了一道極清淡的雞茸葵菜湯,湯喝了大半。
接下來幾日
謝危闌依舊會帶來新的東西:有時是一卷遊記,有時是幾枝溫室裡培育的早春水仙。
這天傍晚,謝危闌放下一個手爐後,冇有立刻離開。他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寒風漸起。
他忽然低低咳嗽了幾聲,聲音壓抑,但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清晰。
門內,正就著燈光看書的蘇棉,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她閉上眼,複又睜開,眼中情緒複雜難辨。
門外寒風掠過枯枝,響起一陣簌簌聲,緊接著又是幾聲壓抑的低咳。蘇棉終於放下書卷,指尖在微涼的書頁上停留片刻,對外間輕聲喚道。
“長風。”
一直守在院裡的長風立刻應聲進來,隔著內室的珠簾停下。
“姑娘有何吩咐?”
蘇棉冇有回頭,目光仍落在跳躍的燈花上,聲音平淡。
“外麵是誰在咳嗽?”
長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謹慎答道。
“是公子。他…在廊下站了有些時候了。”
“他病了?”
“是,太醫來看過,說是寒氣侵體,鬱結於肺,需好生靜養。但公子這幾日…並未安心休養。
入夜後常會過來,在院門外駐足片刻,有時是子時,有時是淩晨。今早太醫令複診時還囑咐,切不可再受風。”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許久,蘇棉的聲音纔再次響起,依舊平淡。
“庫房裡,是不是還有些上回的川貝和燕窩?”
“是,都收在東廂小庫。”
“去取一些。川貝要研成細粉,用瓷瓶裝了。燕窩揀乾淨的包上二兩。”
她頓了頓,語速快了些。
“明日…尋個他不留意的時候,放到他書房去。不必說是我給的,就說是…庫房清點餘出來的,給周嬤嬤用不上,彆放陳了。”
長風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低頭應道。
“是,小人明白。”
蘇棉重新拿起書卷,指尖卻無意識地在那一頁上摩挲了幾下。
“去吧。讓他也回去吧,夜裡風大了。”
長風退出房間,輕輕合上門。他走到廊下,對那道挺拔身影躬身低語了幾句。
謝危闌靜默片刻,目光投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微微頷首,轉身踏入漸濃的夜色中,那幾聲壓抑的咳嗽,也終於漸漸遠去,消散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