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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惕龍 第六十五章 落石與重步兵

作者:土星守護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9 10:30:33

風雪依舊呼嘯,萬戶勒轉馬頭,再也不看河對岸一眼。

他隻帶著已經渡過河來的這四千五百精銳,頂著寒風冷雪,向著黑平原深處繼續突進。

前行不過數裡,前方密林深處,突兀地顯露出兩座簡陋的柵寨。那根本稱不上正規要塞,不過是用枯朽的原木、凍土與亂石,依地勢搭建而成的臨時據點。雖經人手規劃、章法井然,防禦工事與路障一應俱全,卻仍透著天寒地凍裡倉促修繕的粗糲與簡陋。

這裡由兩位桑德小領主各自率領著麾下不多的私兵,再加上臨時征召的民兵駐守。寨內的景象更是令人心酸。四五百名守軍成分混雜,真正披甲持械的私兵寥寥無幾,餘下大多是從村落強征來的農夫,平日裡隻握過鋤頭與鐮刀。他們衣衫襤褸,許多人僅以破舊的氈毯裹身,在刺骨寒風中瑟瑟發抖。為了抵禦嚴寒,他們在簡陋的掩體旁堆起了幾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一張張驚恐而麻木的臉龐。他們冇有統一的指揮,冇有人組織陣型,混亂地擠在一起,試圖從火堆中汲取最後一點溫暖。

見到夏牧軍如狼似虎的精銳先鋒逼近,這份脆弱的寧靜瞬間崩塌。急促而重複的警示號角聲一聲聲響起。

“敵襲!敵襲!”

伴隨著驚恐的嘶吼,守軍亂作一團。他們竭儘所能地想要組織防禦,有人慌亂地拉開獵弓,有人揮舞著生鏽的農具與削尖的木棍。數十支劣質的箭矢裹挾著石塊,稀稀拉拉地射出,尚未觸及夏牧軍前鋒,便已力竭墜地,如同一場無力的冰雹。

麵對這微弱的抵抗,四千五百名精銳騎兵並未陷入混亂。萬戶冷眼注視著前方,手中令旗一揮,整個軍團瞬間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般運轉起來。

“輕騎兵,扇形展開,壓製射擊!”

號令傳出,左翼的輕騎兵部隊迅速策馬前出,呈扇形散開。他們手中的複合弓齊發,密集的箭雨如飛蝗般越過寨牆,精準地射向那些暴露在外的守軍。慘叫聲瞬間響起,那些試圖反抗的農夫與民兵在精良的弓術麵前毫無還手之力,紛紛中箭倒地。

“重騎兵,突擊破障!”

緊接著,萬戶將兵馬分作兩路,左右齊發,同時撲向兩座孤立在風雪中的營寨。

左翼重甲騎士列陣向前,如同一堵移動的鐵壁壓向第一座營寨。距寨門數十步,前排騎士齊齊勒馬下馬,圓盾相扣,瞬間結成密不透風的盾牆,牢牢護住身後同袍。箭矢與亂石撞在盾麵,叮噹作響,卻難傷分毫。盾後數名力士高舉巨斧,沉喝著輪番劈砍,斧刃入木之聲震耳,不過片刻,本就枯朽的寨門便木屑飛濺、轟然斷裂。

右翼則取巧襲擾,直撲第二座營寨。重甲武士先行列陣,結成小盾陣死死擋住襲來的箭矢與拋擲物,掩護身後同伴突進。陣中武士趁機抖開纏滿鐵鉤的長索奮力甩出,鐵鉤死死咬住寨門梁柱。待繩索繫牢於馬後,一聲呼喝,幾匹重甲戰馬同時發力前衝。繃緊的繩索發出刺耳繃響,脆弱的寨門不堪巨力,竟被硬生生拽脫、扯塌,橫飛出去。

兩路得手幾乎在同一瞬,兩座營寨的缺口同時洞開。風雪之中,重甲鐵騎如黑色洪峰,從兩處缺口一齊湧入,殺聲震天。

“全軍突擊,分割圍殺!”

隨著防線被撕開,輕騎兵迅速迂迴包抄,利用速度優勢封鎖了守軍的退路。重騎兵則長驅直入,藉著馬匹的衝擊力,在狹窄的寨內橫衝直撞。騎槍穿刺,刀劍劈砍,鮮血瞬間染紅了潔白的積雪。

寨內的守軍雖已陷入絕境,卻仍在竭儘所能地反撲!有人揮舞著生鏽的短刀,有人舉著削尖的木棍,有人攥著長柄鐮刀瘋了一般撲向夏牧軍的戰馬。這幾百人平日裡忍饑捱餓,體力早已被嚴寒與饑餓透支到極限,可當死亡壓到眼前,求生的本能逼出了他們最後的瘋狂——那不是從容的戰鬥,而是瀕死的垂死掙紮。

他們嘶吼著、撲咬著,動作扭曲而猙獰,可虛弱的身體早已撐不起這般瘋狂。一刀砍在騎兵的圓盾或重甲上,力道便瞬間泄儘,隨即脫力踉蹌。

麵對這群器械簡陋、衣不蔽體的可憐人,身強馬壯、披堅執銳的夏牧重騎互為策應,格擋劈刺,章法有度。

守軍揮來的農具、鐮刀、削尖木棍劈砸在厚重的板甲與鍊甲上,隻迸出一串串刺眼火星,連一道白痕都難以留下。夏牧騎士們武藝嫻熟,盾牌穩如鐵壁,但凡有兵器襲來,要麼被木盾穩穩格擋,要麼被馬刀輕巧撥偏,守軍拚儘全力的一擊,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一旦輪到夏牧軍出手,便是生死之彆。

重騎長槍一挺,便將撲來的人狠狠刺穿;馬刀橫揮,便將單薄的身軀劈得倒飛出去。那些破爛布衣與薄如紙片的輕甲,在精良兵器麵前形同虛設,要麼當場斃命,要麼重傷倒地,再也無力爬起。

外圍的輕騎兵則呈散線列開,彎弓搭箭,如同狩獵般精準點射。

箭矢破空而至,毫不留情地釘進胸膛、咽喉與四肢,每一聲弦響,便有一人倒下。有人中箭後跪倒在地,喉嚨裡嗬嗬作響,隻能徒勞地抓著身前的積雪;有人還在揮舞農具,便被一箭貫頭,動作戛然而止,直挺挺摔在地上。

這不是廝殺,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

守軍的每一次反抗,都隻換來火星一閃;而夏牧軍的每一次回擊,都是一條生命的終結。

風雪呼嘯,將絕望的慘叫一點點吞冇,隻留下遍地鮮血與凍僵的軀體。

慘叫聲、哀嚎聲瞬間響徹林間。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兩座柵寨便已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四五百名守兵幾乎被儘數殲滅,僅有寥寥十餘人趁著寨破的混亂,丟盔棄甲,哭喊著逃入茫茫風雪密林之中,轉瞬便冇了蹤影。

風雪漸歇,留下滿地狼藉。

萬戶立於屍骸之間,目光掃過這些衣不蔽體、手中隻攥著簡陋武器的死者。

這一刻,萬戶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桑德人,果然不過如此。

什麼伏擊、決堤,定是對方虛張聲勢的詭計。

看著眼前這看似激烈卻毫無章法的戰場,萬戶確信:敵人的真正戰力,甚至連像樣的戰兵都算不上。

他猛地轉過身,眼神中殺氣更盛:

“整隊!繼續前進!”

話音一落,這支剛剛血洗小寨的先鋒精銳,再度邁開腳步,踏著風雪,一往無前地向前殺去。

萬戶率部頂著風雪繼續突進,尚未行出多遠,頭頂忽然傳來呼嘯風聲。

箭矢如蝗,滾石隆隆,自前方高處的尖峰要塞傾瀉而下。身邊有十數名輕騎中箭落馬,隊伍頓時一陣騷動。

他抬眼望去,那座要塞扼守在要道一側的險崖之上,守軍憑高而守,死死封住前進之路。

萬戶當即冷笑,便要下令全軍仰攻,一舉拔除這顆釘子。他率著大軍一路趕到了通往尖峰要塞的山路口,遠遠望見通往黑平原的方向,有紅色和藍色的甲光在風雪中閃動。

前有堅寨,路有重兵,上下夾擊。

萬戶眼神一厲,瞬間做出決斷。

“分兵!”

他長刀一指,厲聲下令:

“先鋒三千,列陣向前,正麵擊潰路口敵軍,為大軍打通黑平原道路!

中軍一千五百,隨我強攻尖峰要塞,清剿崖上守敵!”

軍令一出,夏牧先鋒即刻分成兩股。

三千先鋒精銳全數出擊,直衝黑平原守軍;另一千五百中軍隨他,仰攻險峻的尖峰要塞。

尖峰要塞下,萬戶的一千五百騎早已下馬——戰馬被集中在山腳大營,由專人看管。主力全成了徒步步兵,重甲貼身,甲葉沉重,在陡峭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要踩實,這樣才能穩住重心。

尖峰要塞盤踞在陡峭岩壁之上,幾乎垂直的坡麵讓仰攻變得異常艱難。

士兵頂著箭雨與滾石奮力向上攀爬,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崖上守軍不斷推下巨石,箭矢密集如雨,死死封住所有進攻路線。

尖峰要塞的守軍,弓箭手大仰角拋射,箭雨成扇形往下砸,嗖嗖破空,像烏雲壓頂。箭矢珍貴,守軍隻在人群紮堆時才捨得放。

最狠的是滾石。滿山都是碎石,守軍不用費力投擲,隻消把崖邊鬆動的巨石一推,它便順著陡坡往下滾。初時滾得慢,磕磕絆絆跳幾下,勢能陡然暴漲,變成一道呼嘯的跳石,越滾越快、越跳越高,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向夏牧大軍。

隊伍麵對落石不敢密集,隻能拉成幾條鬆散的攀爬線,前後間距四五步。前排剛貓腰上,後排緩緩的跟著上。可一旦被大塊落石砸到,首當其衝的騎兵被砸中就直接翻滾墜崖,像塊滾熱的鐵砣,砸翻身後一片步兵。

有人被石塊擊中,站不穩便順著坡滑下去;有人被砸中肩甲,甲片變形,整個人直挺挺栽下去。一個人倒,身後便跟著一片,層層疊疊滾成血坡。箭隻偶爾插過甲縫,滲出血來,卻遠不如滾石的碾壓來得迅猛。

夏牧軍將士雖悍勇無畏,卻因地勢極度不利,數次衝鋒都被硬生生打退,傷亡不斷增加,攻勢漸漸滯澀。

萬戶親自在陣前督戰,刀劈數名逃兵,依舊難以撼動要塞分毫。

尖峰要塞如同一顆釘死在要道上的硬釘子,久攻不下,士氣開始受挫。

就在仰攻陷入僵持、寸步難進的時刻,通往黑平原的必經之路上,另一處戰場已然爆發血戰。

通向黑平原的路口中央,德拉貢重步兵已然列陣以待,如一道鐵壁橫陳大道。

德拉貢的陣前,是三排一千五百餘名身披重型板甲的盾兵。他們肩並肩緊密佇立,手中直徑一米的圓形巨盾高高舉起、層層交疊,不留半分空隙,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盾牆,盾與盾之間隻留出可供長矛探出的縫隙。

盾牆之後,是兩排手持五米長矛的矛兵,他們錯落站在盾兵身後半步,長矛斜指前方,矛尖越過盾牆,在風雪中泛著冰冷寒光,織成兩層密集而致命的矛林。

矛林之後,便是三排嚴整列隊的重弩手。他們身披輕甲,手持上弦完畢的重型弩機,三排前後錯位站立,留出射擊通道,前排射擊、中排預備、後排裝填,射完一排立刻退下裝填,下一排隨即頂上射擊,循環往複,形成連綿不絕的壓製火力——這是德拉貢軍最致命的輪排連射陣形。

在主陣地側翼與後方,還散落著數處桑德步兵構築的小型陣地,形成互為依托的聯防陣線。

三千夏牧先鋒如奔騰的黑潮,其中千餘重甲重騎開道,人馬俱披重鎧,騎槍平舉,餘下輕弓騎兵則散開隊形,而是藉著風雪掩護,向兩翼迂迴包抄。

騎士們甲冑冰冷,眼神凶厲,迎著風雪,踏碎凍土,朝著德拉貢人的盾陣狂衝而來,隻求一舉沖垮前方看似堅固的防線。

與此同時,夏牧輕弓騎兵繞至德拉貢主陣側翼與後方,彎弓搭箭,輪番襲射,試圖擾亂對方陣腳、射殺重弩手。可他們剛繞到陣後,便猛然發現雪幕中藏著數處桑德步兵的小型陣地。這些步兵雖人數不多,卻同樣持盾結陣,箭矢剛至,便被盾牆擋下,隨即還擊,輕騎兵頓時遭到迎頭痛擊,數人應聲墜馬,不得不暫時後撤,再尋戰機。

而德拉貢一方的輕騎兵也早已出動,在戰場側翼遊弋遊走,不斷襲擾衝向主陣的夏牧重騎,射人射馬,遲滯其衝鋒速度,試圖為正麵重步兵陣爭取更多時間。

當夏牧重騎衝入五十餘米的致命距離,弩陣終於爆發出怒吼。

第一排重弩齊射,尖嘯的破甲箭瞬間紮進最前排的騎陣。人馬慘嘶聲驟然響起,最前麵的一排重騎如同被狂風折斷的樹木,轟然倒地,龐大的軀體帶著狂奔未消的慣性,重重砸在盾牆之上。

巨盾發出沉悶的震響,前排數名盾兵臂骨劇痛,虎口崩裂,有人當場被巨力撞得倒飛出去,盾牆瞬間被撞開數道缺口。後排盾兵拚死上前封堵,可夏牧重騎已然紅著眼睛,踩著同袍的屍身,如猛虎般撲入缺口。

衝在最前的重騎士棄掉折斷的騎槍,反手掄起狼牙棒與破甲錘,藉著戰馬衝勢狠狠砸下。重甲碰撞之聲刺耳難聽,德拉貢盾兵的板甲應聲凹陷,頭盔碎裂,骨裂聲與慘叫聲混在風雪之中。

夏牧重騎揮刀劈砍、鈍器猛砸,專砸盾手、砸槍兵,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儘的凶悍,缺口被越撕越大。

德拉貢士兵悍不畏死,一麵以巨盾死死頂住,一麵用長矛狠狠刺向馬腹與甲縫,數名重騎連人帶馬被長矛貫穿,當場斃命。可更多的夏牧重騎前仆後繼,撞開盾牆,殺入陣中,與德拉貢重甲步兵展開慘烈肉搏。

戰馬狂嘶,鋼鐵碰撞,鮮血噴濺。

夏牧重騎每衝破一層防線,便有數人倒在矛尖與刀下;

德拉貢重步兵每守住一寸陣地,便要付出數人被砸死、砍死、踏死的代價。

桑德的小型步兵陣地也遭到夏牧輕騎反覆襲擾,不斷有人中箭倒地,陣形幾度搖晃,卻依舊死戰不退。

陣後的重弩手依舊在瘋狂射擊,弩箭如暴雨般傾瀉,將衝鋒的騎兵一層層打殘。

可夏牧重騎早已殺紅了眼,倒下一排,又衝上一排,重甲染血,氣勢不減,硬是用無數人命,在德拉貢看似堅不可摧的盾陣上,撞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豁口。

整片平原上,屍橫遍野,鮮血染紅白雪。

夏牧軍傷亡慘重,衝鋒之勢漸漸受挫,卻始終冇有徹底潰散;

德拉貢重步兵與桑德步兵同樣死傷枕藉,盾牆千瘡百孔,再無最初的嚴整。

風雪之中,冇有一邊倒的屠殺,

隻有兩支強軍,以命換命、不死不休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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