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玩樂中宮
王後的筵宴,歷來都由文娘娘執掌。按常規,敬了天地之後,每人再敬夫差和王後。見王後紅光滿麵、喜形於色,知道王後今天格外開心,文娘娘便倡議玩拋球遊戲,就是用紅紗巾捆綁成一個圓球,從夫差開始向別人拋去,同時有一個侍女蒙麵擊缶,缶聲止時,圓球停在誰的手中,就由誰喝一樽酒,並行一個酒令。
這種玩法還是第一次,都嚷嚷開始。夫差把球拋在了王後與西施之間,王後一把抓過來拋給了宣娘娘,宣娘娘遞給了夏妃,夏妃拋給了淑妃,淑妃被驚嚇了一下,沒拿住,落在了鄭旦身上。鄭旦抓起來左邊晃一下,右邊晃一下,一下子就拋給了宣娘娘,就在宣娘娘遲疑時,缶聲停了。
宣娘娘毫不在乎地飲了一樽酒,嚷著樂師奏樂。
樂曲起處,宣娘娘輕啟麗口,優美的詞曲便從那裏,如一冒青煙,飄著、纏繞著,悠悠地出來,瀰漫在廳裡,上一句還在回蕩,下一句就已出口,聽她唱到: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
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其雨其雨,杲杲日出。
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
願言思伯,使我心痗。”
詞曲唱完了,宣娘娘看了一圈意猶未盡的人,得意地說:“再拋呀,到了本娘娘這裏,照樣唱,來呀。”
幾番拋接,球落在了文娘娘手中,文娘娘抿嘴笑,照例喝了一樽酒,開口作詞:
“日西沉,明月佼佼兮。
缶聲止,琴瑟瀟瀟兮。
天將寒,征雁南飛兮。
君何守,楊柳枯槁兮。”
大家聽完後,都在咂摸其中滋味,鄭旦雙手一拍朗聲說到:
“真好詞!”說完後獨自笑起來,廳裡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等下文呢,她卻隻顧笑。
夫差開口問:
“鄭妃解來,寡人聽聽。”
鄭旦收斂笑容,一板一眼地說:
“這‘日西沉,明月佼佼兮’說的是,沒有了驕陽,皎月聚首,大王就沒有必要在這裏獃著。”說完,鄭旦得意地掃視一圈,又說:
“缶音壯碩應該為陽,琴瑟悠悠應該為陰,缶止琴濃,是在讓大王快些走呢。天陰氣寒,連大雁都南去了,為什麼還守著一株一株殘楊敗柳呢?是在說你大王趕快另尋新歡吧。”鄭旦說完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在場的人都被鄭旦的話引得發笑,隻有夫差故作嚴肅地說:
“什麼好詞,在你的嘴裏出來,都變得汙穢不堪。”
夫差說著,探頭看著西施說:
“子玉,鄭妃解得如何?”
西施則含笑不答,心裏卻在想:
“文娘娘這是在說誰呢?她在勸誰呢?”
見西施沒作答,夫差又對文娘娘說:
“文妃的詞寡人有所悟,隻是不知文妃本人之意。”
文娘娘也沒作答,隻是說:
“繼續拋球啦,說不定落在大王那裏呢。”
果然,球落在了夫差身上。夫差高興地喝了滿滿一大樽酒,捋著頜下鬍鬚,略加思索,朗朗開口:
“割碎朝陽,填胸壑兮。
冰封月光,盈府城兮。
禦駕戎車,縱南北兮。
獨佔佳麗,橫東西兮。”
夫差吟完,文娘娘稱好,西施暗暗吃驚,沒想到自己原認為的一介赳赳武夫的夫差,竟有如此的文采,還是一個胸懷宏偉壯誌、心懷天地社稷的君王,詞義不僅表達了他的博大襟懷,還巧妙地和了文娘孃的詞,仔細咂摸,別有一番不明瞭的滋味,西施生出些佩服感來。
“莫非他真的像文娘娘所說的,是個‘君子君王’嗎?他的詞又在向文娘娘說明什麼。”
拋球的遊戲仍在繼續,這次落在了王後的手中,王後嬉笑不止,痛快地喝了一樽酒,轉臉看著西施。
“玉陽宮的,可以代本後行令嗎?”
西施先是怔了一下,繼而說:
“謝過王後賞識,隻是怕掃了姐姐們的興緻。”
都聽說這位西施娘娘色藝俱佳,歌舞超凡,沒有人真正見識過。
西施起身邀請鄭旦一起,走到大廳的一邊,換上綵衣,來到大廳的寬敞處,傳樂師演奏《康樂》曲。
悠揚的《康樂》舞曲緩緩響起來,西施與鄭旦的手腕上各自纏上了長長的綵帶,委在地上,綵帶遮麵。隻見綵帶慢慢分開,露出了兩張天使般的麵容,隨著一聲缶響,兩人就地彈起,飄著長帶向兩邊分開,翩翩起舞。四條綵帶時而在空中飛舞,時而纏繞在窈窕的身姿上,時而形成舞動的螺旋。兩人的耳墜,隨著身體的旋轉,向兩邊分開,活像張開的兩個小翅膀,明亮的眼睛一閃一閃,充滿了無限媚情。兩人的腳下就像按了輪子,踏出帶有節奏的聲響,不斷地變換著步率,彷彿進入了虛無縹緲的幻境之中,陷入了亦真亦幻的境界。
旁觀的人都看癡了。
音樂戛然而止,兩人盤坐在地上,桃花般的麵孔上揚,一隻手曲在肩頭,綵帶搭在身後,一隻手停在身前,綵帶散在膝上。
宴席不可遏止地達到了**,眾妃們不由得叫好,她們被純粹的舞樂征服了,此刻的心裏隻有羨慕。夫差的內心被滿足與衝動揉搓著,在他心裏還是那句話:世上哪個君王,能擁有這樣一位既現實率真,又美的飄渺的女子啊!夫差興奮異常,當場就下聖旨,下個賞月日,擺駕姑蘇台摘星樓。
看完西施、鄭旦的舞樂,王後一臉的平靜,目光遊離。筵宴結束時,王後賜給西施和鄭旦每人一個非常精美的,鑲著許多珠寶的香囊。
聞到香味,西施明白了裏麵裝的什麼香料了,她偷眼看看一副和善麵孔的王後,原先內心裏的敬畏,變成了恐懼。
即便如此,西施每次見王後,都必須掛上這個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