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啼血道白
西施來到文姬身邊,婉晴告訴她,文娘娘拒絕服用任何湯藥。
文姬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平靜地說:“花要凋落,日要西沉,由它去。”
嫣然端來蘭花湯,文姬起身依靠著枕頭,呷了一口,“與母親熬製的味道,差不多了。”說完雙目微閉。
西施示意婉晴領嫣然出門。她靜靜地看著文姬,想像得出,文姬此時的思緒已經回到了家鄉,回到了母親身旁,回到了她的樂園,她正在品味著回歸故土的幸福。
文姬睜開眼睛,“妹妹是不是又去找大王了?”
西施點點頭。
“不必了,姐開始就知道,他不會容忍的。”文姬沉默好一會,彷彿是運足了全身的力氣,無限深情地說了一段話:
妹妹,人世間怎麼這麼無聊,多少年以後才猛然發現,不管你平時是否念起,他依然時常出現在你的夢裏,這樣的人纔是你的真愛。真愛,一生隻有一次,就凝結在那一段刻骨銘心的傾情裡,都說覆水難收,分明撒去的是情。柔情人有幾個能成為幸運兒?傾心的情被推遠得不能駕馭,留在了夢裏也心甘,哪敢有無邊的奢望。柔情人隻能揉搓著自己的心,到頭來,終於發現,那片傾情,隻不過是生命旅途中,掠過的一片美麗的風景,隻是用來回味,用來做夢的,用來昭示女人固有的羞澀。
年年是葉綠花白,竟也相似一般,隻是忘記了怒放的季節,儘管會重新栽培,紅肥綠瘦地煞是可人,其實都是為了回憶,為了重溫。真的過去了,其餘的都是模擬,可能模擬得都超過了過去,卻品嘗不出當初美的滋味和心的內涵。花葉變得越加絢麗,美的賞析都留在了當初。過去的永遠過去了,一切都無法從頭再來。即使找回來傾情的人兒,找到了初種的花枝,也隻能是用力擠出枯竭了的情,流過廢棄了的心田,澆灌過去的花葉,可是永遠無法真正回到從前。即使勉強自欺式的回去了,恍然發現,你不是過去的你,柔情人亦非昔日,美也隻能留在回味中,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感覺,所有的都在告訴自己,你找到的全都是模擬。
留在回味中,留在夢中是多麼的美妙!有根、有葉、有花,沒有果,簡直就是一種完美的期待,是完美的合理想像,不要有果,有了就不完美了,就無法去回味了。恍然間就又明白,柔情人是個福人兒,謝天謝地,留給了她一生中曾經有過的閃爍的回味——並不是人人都有的。夠了,足夠了,何必纏綿於傾情中不能釋懷,傾情與虛幻與生俱來,虛幻的傾情最為美好,得到了那才叫後悔。
唉。又說了,沒有渴望哪來的傾注?沒有熾熱哪來的火焰?沒有心思哪來的情傷?當初的澆灌,誰想過花開無果?!
柔情人容易滿足,認為是天意所致。天意就是戲耍柔情人的,天意為何在當初要順風順雨?就是為了戲耍!戲耍過後還大方的留下了回味的滿足。如果說天意也是無奈和無辜,那麼誰也攔不住。再長的發簪也刺不破天,所有的矛戈都順天而指,所有的法典都順天而書。
唉——柔情人竊喜吧!
還是沒有結果的好。都說“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人生旅途中的那番美景尤為珍貴,永遠留在回味中不要出來,這是天下所有柔情人的福。
文姬的這一番道白,深深地銘刻在西施的記憶力裡,一字一句,沒有缺漏,儘管此時她還不能涉想到自己,但是,相似的心跳,被這番言語敲擊的產生了共震,類似的旋律發出同樣的聲音。雖然她在努力地規勸文姬,從回憶中勇敢地走向生活,雖然她已經敢於將金簪變成利器,但是她仍然無法徹底驅趕,先天和後天共同形成的女人特有的屈從心。雖然她開始懂得了抗爭命運的人生意義,但是順其自然的心態仍然是最大的心靈慰藉。就是這樣真實的心理,決定了真正意義的人生走勢。
順其自然的含義是豐富的,可以是認命,也可以是抗爭,抗爭的終點有兩個,一個是實現自我,一個是頹然認命,所不同的是,生命中曾經有過了努力抗爭。有過努力的人,大多開始時並不知道結果。這也許是西施與文姬的不同之處,如果連這點不同都沒有,還能感嘆什麼呢?
兩個人都沉默了。
天空晦暗下來,平兒進門,點亮了床邊銅鶴嘴中銜的六盞蘭花狀的油燈。
燈光下,文姬的臉色越加灰暗,顯得有些恐怖,滿臉的酸楚與哀怨。西施橫下心來說:
“文姐姐,我們不能這樣等下去了,幾年來我悟出來,活著就是抗爭的道理。妹妹們已經準備了,我們想法一起離開後宮。”
西施的話,嚇得文姬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