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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請辭
一場清爽的綿綿細雨,一直下到黃昏後,範蠡看著細雨,心情莫名地爽快了些,似乎洗乾淨了幾日來附著在身上的愁苦。
果然,一件範蠡不會想到的事悄然發生。
細雨還冇停下來,西施隻身一人出現在相府裡,她低頭走進門來,渾身上下被雨淋濕了,手捧一件油布包裹了多層的物件,出現在範蠡麵前,柔聲說:
“範相國不必過濾了,民女何時走吩咐一聲就是了。”
範蠡怔怔地看著西施。
“這是民女送給範相國的一件褧衣,感謝相國三年多來的關照。”
西施說著將油布包放在文案上。又說:“在相國多年多的教誨下,民女懂得了一點道理,尤其是相國所說:越國不複,越民無安的話,讓民女深記心中。民女曾想過,能為相國的複國大計儘一點力,為越國黎民做點事,民女在所不辭。”西施的聲音是那樣的柔情委婉。
“噢,對了,我已經勸過移光妹妹,不讓她跟著。雖然我十分喜歡她。”說這句話時,西施的聲音有些哽咽,臉上分不出是淚水還是雨水。
多日處於痛苦與矛盾之中不能自拔的範蠡,睜大驚異的眼睛,忘記了對麵西施的身份,“噗通”一聲給西施行了一個跪拜大禮,把西施嚇得倒退兩步,怯生生地看著範蠡。
“我代大王、代百官、代黎民謝過你了!”範蠡顫抖著聲音說。
“範相國羞煞民女了。”西施說著向前欲攙扶範蠡,走了一步又退回來。
麵對這樣一位美麗無雙又心識大體的女人,範蠡感到了自己的蒼白,第一次濃濃地體味到,自己於虛大之中充塞的狹隘,渺小之中竟有點可恥,狂妄之中滲透著的虛偽。
“妹子。”範蠡艱難的遏製被擠壓出來的自責,懷著難以名狀的情感說:
“在我的家鄉宛地,出產一種稀少而又絕美的玉,它不僅光潔無瑕,且質地堅硬,在我心中它是至高、至真、至純、至美的象征。妹子,你與移光以姐妹相稱,那麼你就是我的妹子,兄長為你起個名字好嗎?”範蠡說完,熱切地看著西施。
西施點點頭。
“妹子就叫婉玉吧!”範蠡雙目放光。
西施遲疑地點點頭。
“玉妹,就讓移光她們陪你和鄭旦,一起去吳國吧。”範蠡終於說出了,在他胸中翻攪不止、痛徹心扉的話。
直到此時,西施的心也徹底釋然了,命運終於在今天降臨了,她不得不走上一條陌生的、倍受煎熬的路,她不得不以身許國。她心中對範蠡的那一份深藏的留戀,隻有化作對一國之相的敬重,眼前站著大哥哥,分明是勒馬聽風縱橫疆場的大英雄。。
雨,不知好壞地繼續下著,這個冇有情感的風雨,它不會懂人世間,除了無情的戰亂,還有隱藏著的男女情愛,它的每次到來就隻是為了沖刷那片,日出日落的天地。
外麵的雨,窺測到屋裡的兩個人,覺得奇怪,相比之下自己還不夠纏綿,奇怪天地間還有著許多說不清楚的東西,渾濁的纏綿,即使渾濁,也領悟到纏綿的含蓄,纏綿的虛偽,纏綿得天地連接了起來。
雨的感觸是混沌的,然而,人的感觸應該是真實的,卻一樣像雨的感覺。細雨不經意地見證這樣的一對男女,在相互對視後,轉身離去。女人放棄近在咫尺的真愛,木然地走向另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則把心靈的大門緊緊關上,把痛苦深深地埋掉,永無彌補的痛苦。
細雨原本以為相同的不用分清的可以一起沖刷的東西,正在發生著相互替代,或者說真的分不清了,虛假與真實,虛情與純情,淒涼與美好,悲傷與幸福。纏綿的細雨,終於變成老天爺的淚!從天上到地麵。
範蠡立在院子中央,看著西施撫摸著手臂上淡淡的鞭傷離去的背影,任憑雨水的沖刷,似乎那雨水直接落在了剖開的胸膛裡。他手心裡捧著從家鄉帶來的一塊玉佩,真的像是把婉玉捧在手裡,忽然想到了身上的那塊蠡,頓時心生出複雜的情感來,便捧著蠡和玉,急匆匆地出了門,獨自一人找歐冶子去了。
見到歐冶子後,範蠡托出那兩樣東西,央求歐冶子將蠡熔化,再將玉放入其中,冷卻研磨,形成“蠡包玉”。
歐冶子用他純熟的技術,按範蠡的要求,做成了一塊外形扁圓,色澤柔和,表麵光亮,質地堅硬的,世上獨一無二的“蠡包玉”。
“蠡玉,蠡玉……”
蠡玉卻原來是這樣一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