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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苦無助
憤慨、煩躁、絕望、無奈、痛苦幾乎所有的壞心情都擠進了範蠡的內心,即使他具有丞相的胸懷,也難以裝下這麼多壞心情,他麵臨抉擇,他必須抉擇,他知道,他的這個抉擇將決定兩個命運的走向,一個是越國的未來,一個是西施的未來。
夫差索要美女、美酒的聖旨就擺在範蠡的文案上,並且點名索要西施和鄭旦,索要女真酒。
計然已經不登門了,老師申包胥也已經離去,如何抉擇全由得範蠡一人。
專成來到身邊。
“大哥,車馬都已經備好,三弟的手下也已經在等候,走吧,大哥,天下是他們的天下,我們的天下,是大哥的天下。”
範蠡一隻手搭在專成的肩頭,輕輕拍拍,歎口氣說:“我先去見大王。”
範蠡來到計然住處,門人說太史大人出門好幾日了,至今未歸,臨走時吩咐若是範相國來臨,就把這個呈給範相國。
範蠡展開絹帕看,上麵竟然是空白。
看著白絹,計然說過的一些話出現在範蠡的腦海裡:
“天生有蠡兮,地生有玉;玉隱山水兮,蠡寓炭火;玉於流蠡兮,二命宿遷。山水相依兮,天作地合。”
“君之幸,心之痛,從此始矣;國之運,人之命,不久移矣!”
“國一日不可無君,君一日不可無玉。”
“謀事在人,成事應在天;天定勝人,人定亦勝天。”
“越國之幸,君心之痛。”
“人生有兩個字概括足矣,一個是‘聚’,一個是‘離’,聚者為離,離者為聚,生來為聚,去則為離,一時之離,則為一時之聚,多時之聚,則為多時之離,此乃人生之大道,不可移也。無離聚者何談一生,多離聚者荒唐一生,離離聚聚人生正道!”
“難道真的要像計文子所說的那樣嗎?”範蠡走出門來,心情變得更加糟糕。仰麵看一下天空,低頭看一下大地,摸摸自己的胸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啊!”那麼我範蠡來到人世是來乾什麼?他開始朦朧地為自己找一點存在的理由,他現在所能找到的,還隻是單純的士大夫的忠君愛民的根本,似乎肩上的曆史重任是他與生俱來的,與生命幾乎一樣重要。不過心裡麵隱隱的感到虧待了什麼,委屈了什麼。
又想到老師申包胥臨彆時留下的詩文:
落玉城中尋落玉,凝香河畔洗凝脂,莫要凡夫癡枉然,隻有蠡玉方相宜。
吳王深宮鬥紅顏,楚公大殿鬚眉短,姑蘇城頭千軍還,芳名修得玄機天。
燕芝配英雄,蠡玉付佳人,十載紅顏淚,鴟夷泛東海。
老師還一再叮嚀、囑咐:天意不可違!不可違。
範蠡默默來到了文種府上,紀綱回稟,大人有病在身,臥床多日了。正欲離開,文種出來迎接,寒暄時,不住地咳嗽。範蠡隻好告辭,悻悻離開,隨後來到勾踐住處求見大王。
勾踐關切地問了問甘善的事情,然後就問範蠡,是否遵從王旨奉女成婚了。讓範蠡無言以對。接著勾踐又問越國當今實力是否可以抗衡吳國。
範蠡搖搖頭。
“看少伯臉色,竟如此的素色,國有何難?家有何故?勾踐願與少伯並肩,即使那夫差前來,勾踐也會提劍上馬,以舉國之力,玉石俱焚,消得國仇家恨。”
聞聽此言,範蠡跪倒在勾踐麵前。
“大王,範蠡不才,必定鞠躬儘瘁,匡扶大王,十年內打敗夫差,實現複國大業!”
勾踐攙扶範蠡站起身。
“你我名為君臣,實為兄弟,若有難言之憂,可對兄說來,兄即使放棄江山黎民,也可馬踏江湖。”
範蠡回到府上,把專成叫來,讓他不要妄動,然後就來到琴房,關上門,把所有的激憤積聚在指尖
撥動了琴絃。
琴聲中,浮現出西施睿智又多情的麵容,苧蘿溪邊的偶遇,書房裡的重逢,落玉城中的落難,凝香河的殉生,歸途中的踟躕,琴樂邊的專注,甘善刀劍麵前的擋護,操琴時的期待……
範蠡的那顆壯士之心在流血。
土城裡,西施也在彈琴,彈得還是那支《子衿》,彈得眼淚滴落下來。
移光一刻不離西施身邊,卻冇有了平日裡那麼多的話語。
專成來了,站在窗外,隔著窗欞,一個勁地給移光擺手,移光趕緊出來。
“二哥,有何事?”
專成看了屋裡一眼,拉移光走出院子,把夫差下旨敕令大哥貢納西施、鄭旦,大哥從勾踐那裡回來,打消了離開越國的念頭,以及他整日把自己關在琴房裡悶頭彈琴的事告訴移光,讓移光早作打譜。
移光聽後,甚是驚愕。
“怪不得她這樣子呢!不成,這次決不能依著大哥了!”移光心中頗為氣惱。
“小妹,怎麼辦你可想仔細了。二哥先回去,守在大哥身邊,看他那副可憐的樣子。”專成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