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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淚城頭
姐妹們默默地披掛整齊,跟隨王子地騎馬來到南城門,城頭上到處是四處亂跑的人,亂鬨哄的,有士兵,更多的是平民。民眾有的拆了自己的房子,把磚石搬到城上來當武器,有的拆來門板做盾牌,有的抗來房梁做滾木。
西施進了城門樓,太子的遺體停放在一旁,那張英俊的臉龐,被箭射得分不清五官。
西施不忍看,衛兵報,太子妃被越國人擒獲。西施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疾步走到堞牆邊向城外看,隻見護城河水血紅,橫屍遍野,戰車殘破,殘馬嘶鳴,遠處就是戰旗獵獵的越國陣營,此時她已經忘記,坐在對麵大營中的人是誰。
廣生領著十幾個少年,一個個手裡攥著兩頭削得尖尖的木棍,跑了過來,見到西施,又跑開了,嘴裡高喊著:
“西施娘娘登城啦!西施娘娘登城啦!”
西施使楚的佳話,早在城中流傳,傳的神乎其神,在城中百姓心中,西施就是天女下凡,神通無限。再加西施的美麗善良和平日的慈祥博愛,此刻西施出現在城頭,就像無形的號角,吹起了人們心中僅存的一絲生的希望,重新點燃了,人們心中因失去太子,而即將熄滅的信心之火。
吳**民的信任,給西施增添了無窮的力量,更何況她平日裡還熟讀了孫武給她的《守城篇》呢。
她回到城門樓裡,對王子地說:
“必須立即製止這種混亂局麵,將城內各將官分派的各處重要位置,分段組織軍士,將平民中精壯之士,編入軍伍中,分派到南、西、北三麵城門去,年老和年幼的平民,下城去燒水做飯,搬運兵器。”
王子地一一吩咐下去照辦。
西施問:
“城中兵士還有多少?”
王子地迴應:
“石門關一戰,精銳損失殆儘,城中軍士不足五千,精兵更少。”王子地整整衣甲又說:
“噢,魯國的兩千兵將還在城裡,這位就是他們的統領俞平將軍。”說著指指身後的一個白麪孔將領。
西施看看屋裡的將領,正、偏將加起來不過十人,略想一下說:
“《守城篇》講:‘攻城十萬,守城四千’。王子,趁此越軍未攻城之際,將精兵挑選出來與魯**隊撤到城下休整,然後分批調往各個城門,要保證有一批處於休整狀態,以便應對不測。”
王子地答應著開始分派,
此時移光悄悄地拽了一下西施的衣角,低聲說:
“門邊站的那個將官,就是當初給我開城門的人。”
西施喚他進來,問:
“將軍如何稱呼?”
那人伏在地上,驚悚地回話:
“回娘孃的話,小人田開疆。”
西施略頓一下,對王子地說:
“王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你看——”
“任憑娘娘定奪。”王子地應到。
“田將軍,任命你為內城都尉,你速去內城,將所有內城護衛,帶到西城門下,以策應西門和北門之變。
田開疆戰戰兢兢地領命而去。
“必須堅持到大王回援。”西施若有所思地自語,她讓王子地再寫急報,加急送往大王。
她舉起筆,寫了一份書簡,讓信使送到越國中軍大營。
越國中軍大營內,範蠡慢慢展開吳人送來的書簡,娟秀的字體跳入他的眼簾,驚得他的胳膊抖動一下,睜大眼睛細看:“城破玉碎,蠡玉不在。”
範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遍遍地看,這八個字就像八根針紮在他的心上。他不明白,此時怎麼能收到西施的書簡?書簡分明是寫給自己的,而且寫得這樣冷酷。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戰火乍起的時刻?難道說她受到了挾持?
不管怎樣,事實告訴他,西施已經被推上了戰場的前沿,他想象到,西施正在被無情的戰爭揉搓著,她可能正在煎熬中掙紮,在矛盾中徘徊。範蠡極力使自己相信,書簡上的文字,暗藏了西施的某種意圖。
想到這裡,範蠡麵無表情的把書簡遞給庸民,對要義說:
“備車。”
要義駕車來到陣前,範蠡站在車上,舉頭仰望高高的城門樓。
西施在們樓內分派完畢,抬眼看看移光,看看追月,看看滿臉困惑的踏宮、看看滿不在乎的駕風,看看不安的馳原,說了一句:
“我們這是為什麼呢?”
姐妹們相互看著。
移光搖搖頭,喃喃自語:
“總之不是為了自己呀!”
西施感激得點點頭:
“這就是命啊!”
話剛說完,西施心中似乎覺察的什麼,她拉著移光來到城頭。
透過城堞,看到了陣前有輛戰車,看到了車上立著的熟識的身影,身披那件絳紫色的罩衣,似乎看到他有些斑白的兩鬢。
不知不覺中淚水悄悄爬上西施的臉頰。
範蠡似乎看到城頭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甲冑鮮明,銀色頭盔上垂下長長的紅纓子,那件他熟悉的白色風披,在她的身上飄動。他下了車,身不由己一步步向前走。
移光看到哥哥,看到了熟悉的要義,追月、踏宮、駕風、馳原都看到了,女人們的心在此刻失去了堅強,心在顫抖。
移光暗暗流淚,雙手死死地抓住西施的衣角。
追月摘下移光身上的紅雕弓,一箭射向範蠡。箭落在了範蠡前方不遠處,他已經離城牆很近了。
要義跳下車,快步上前,攔在範蠡身前,拾回地上的箭,交給範蠡,拉著他往回走。
這不是妹妹的金杆箭嗎!又要向前走去。
軍營內,庸民見範蠡乘車而去,再看手中的書簡,他認出來是西施所寫。急忙走到營帳門口,向遠處張望,模糊地看到城頭上飄動的紅纓子,他雙手攥著紳帶,“多少年了!”心中彆有一番滋味。
當他看到,範蠡不聽要義勸阻時,他正要趕往陣前,卻見計然已經駕車疾馳而去。計然到了範蠡身邊,雙手抱住他的腰,用他單薄的身體,硬是把範蠡一步步往回拉。
回到營帳中,計然責怪範蠡:
“範大相國,觀敵了陣,何苦你親往。”
正說著,諸暨郢策馬而來,進入大帳,急匆匆地說:
“相國,大王在城北急欲發動進攻,因冇有接到相國的指令,大王特遣屬下前來討令。”
範蠡抬頭凝視上空,他冇有迴應,大帳內一片寂靜。
“相國,大王在等令呢。”計然有些著急地說。
“司馬請回稟大王,時機尚未成熟,到時,南北一齊發動攻擊。”範蠡淡然地說。
諸暨郢看了計然一眼,計然點點頭,諸暨郢出帳回去了。
此時,範蠡雖然有些傷情,但是頭腦是清醒的,他在想:西施既寫信又登城預示著什麼?怎麼會出現在種情況?這裡麵存在什麼玄機?繼續攻城是否有著難以預料的風險?想來想去,毅然寫了一份書簡,傳令兵送進城裡,約對方主帥陣前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