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月夜傷懷
追月給鄭旦讓開座,移光拉著旋波坐在身邊,馳原又去找座。
鄭旦邊坐邊說:
“今兒心裡悶極了,來你這裡走走。剛纔什麼事樂成這副樣子?”
西施拉著鄭旦的胳膊,給她學了一遍。聽完後,隻見鄭旦一雙玉手拍著膝蓋,先把頭抵在案上,然後一個後仰,臉朝天,好一會才聽到她說話:
“笑死我了,真的笑死了。”
見鄭旦誇張的樣子,姐妹們又被逗樂了,咯咯地笑起來。
西施看到妹妹們沉浸在如此的歡快之中,心理得到極大的安慰。笑過後,方纔泛起的那股心酸,又湧了出來:論這些妹妹的本領,出入這座王宮如走平川,隻要她們原意,誰也攔不住。是自己拖累了她們,自己還有信心出這座王宮嗎?不行,得讓她們有離開這裡的心理準備。想到這,西施拉了一下樂不可支的鄭旦,
“彆笑了,我與你說點正事。”
“你說。”鄭旦揉著眼睛應道。
西施看了一圈姐妹們。
“算了以後再說。”想了想,又覺得話到此,不說更不妥,就說到:
“我說了,妹妹們可不要怪罪於我。”
“有什麼話,姐就直說,這又不是小六找女婿。”踏宮說完又咯咯地笑。
西施踟躕一會,對鄭旦說:
“一起央告大王,讓妹妹們,回家吧。”
西施輕聲細語的一句話,把方纔歡快的氣氛霎時凝結了。移光定格似地盯著西施,旋波看著移光,鄭旦看看旋波,西施不敢看妹妹們,隻好看著鄭旦。
片刻沉默過後,還是追月先開口:
“姐,你可彆說這些傷感情的話,妹妹們隨你和鄭旦姐姐進宮,一個個心甘情願。這後宮裡的事,雖然複雜,暗藏許多危機,姐妹們不是都安然度過了嗎!共同患難,永不離棄是姐妹們離開土城時的諾言。”
“要趕我們走,我就先放把火,燒了這座玉陽宮。”駕風冷冷地說完,輕輕哼了一下。
踏宮接著說:“要走,還用他夫差下得什麼旨,這些年的每一天,姐妹們哪一個出不了這個王宮。真要走,我就揹著玉陽宮走,免得被小五燒了。”
馳原神情黯淡地說:“小七不見了,姐姐又不要我們了?要走可以,兩位姐姐一起走。”
“姐姐的心思我們明白,你是怕誤了我們一生。其實是姐姐你失去了自信。吳國今後的局勢變化莫測,後宮裡更是不知會出現什麼危險,所以你想讓妹妹們先行離開。可以說你心裡萌生了自卑、自責和自滅念想。要知道你的存在對妹妹們多麼重要。”追月的這一番話,字字敲擊著西施的心。
追月的話,馳原的眼淚,踏宮、駕風的怨憤,移光、旋波的沉默,溫暖著西施的心,她後悔剛纔自己說的話,她傷到了妹妹們的心,與妹妹們相比,她看到了自己的怯懦,她流出激動的淚水,隔著案與妹妹們抱在一起。
“姐姐怎麼捨得你們走?怎麼捨得!”西施抽泣著說。
正當姐妹們相擁一起時,忽然聽到一陣嗚咽聲,是鄭旦,她雙手捂著臉,身子抽動。
西施扭過身來,雙手板著鄭旦的肩頭,小聲地問:
“你怎麼了?”
鄭旦又抽泣一會,抬起頭來,淚水掛滿了美麗的臉龐,她哽嚥著說:
“看到她們那樣,我感動又難過。西施,你我的將來,還不如她們姐妹呢!我們女人有誰能把握自己的命運,不僅要獻出青春年華,還要獻出潔白的身體,獻出原本屬於自己的愛,這一切又有誰能為你牢記著?又有誰能理解呢?是啊,我們曾發誓,絕不做妺喜、妲己、褒姒那樣的女人,似乎是在向世人表白,表白我們的無辜,表白我們的善良,可是有誰能保證,我們身後冇有滾滾而來的罵名呢!”
鄭旦的話,如泣如訴,道出了西施的心聲,這位外表張揚,整日貌似無憂無慮的娘娘,心中隱藏著一個何其複雜的世界。西施瞭解鄭旦,但是鄭旦的話還是給了她一個不小的震撼。
“我是想明白了,什麼諾言,什麼責任,女人不求這些,榮華富貴最現實。珍寶、美酒、山珍、海味、舞樂、亭台、傭人,想到這些,還真應該感激夫差呢。他勾踐又能如何?誰能保證我們能出得了這座王宮?即使出去了,他能把我們當人待嗎?還不是又要侍奉他!”鄭旦說完,抓起酒杯,一飲而儘,撂下杯子說:“今日不醉,何日醉!”
“我不相信,你冇有想過這些,不然,你不會讓妹妹們先行離開的。”
鄭旦痛快得一氣說完,這纔看看西施,看到西施茫然的眼神,鄭旦反而“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繼續說:
“好了,子玉娘娘,夫差不會把我怎麼樣,我也不會把自己怎麼樣,我還是我,你還是你,勾踐他又能把我們怎麼樣?你我的身邊還有這些女俠妹妹。”
是的,以西施與鄭旦在夫差心中的地位來說,她倆要改變自己的人生態度,是再容易不過的了,到此為止,又有誰相信,她們二人心中冇有產生過其他的人生意念呢。
女人是容易被財富征服,被男人征服的,這兩個條件她倆都充分的具備。讓我們寬容一些,再寬容些,或者說讓我們更具有一些同情心,支援她們做出一些人生的調整,那怕再苛刻一點:支援她們活動活動心理,做一次思維的背叛,允許她倆釋放合理的想象,甚至放縱一下貪慾,把惡念也放出來溜一圈。思維支配人的言行,思維是容易隨著環境而變化的,但是,思維一直是圍繞著精神支柱旋轉,可見精神支柱,對人的一生是多麼的重要!兩位美女,有著牢固的信念,始終掌控著她們的精神世界。
“有時想起來,也覺得這些破男人怪可憐的。”鄭旦又說:
“為了換得你的歡心,便會不惜傾其所有,不論他是什麼身份。夫差整修什麼破姑蘇台,什麼破宮殿,我打內心裡還是很理解他的,他在建自己的後花園,這是他的私人家園,在這裡,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出去了,他就是國王。”
聽著鄭旦的話,西施心裡忽地在想:夫差也有他的理想家園嗎?如果有,會是什麼樣子,他對老神仙的尊敬,說明瞭他對自然的崇尚,他理想的家園應該是安謐祥和的。但是邗溝岸邊他的那副氣吞山河氣概,無不讓人感到,他追求的是帝王的霸業,現實中的大王國。他來去匆匆的腳步正行進在大王國的征程上。西施想到這裡,彷彿看到了戰爭的硝煙正漫天而來。
“唉,對了,這幾天你見到夫差了嗎?”鄭旦的話,打斷了西施的思考。
“冇有啊。”西施應道。
“這就奇怪了,有幾日冇有來了。”鄭旦說。
“連鄭娘娘都不知道大王的行蹤,肯定有了什麼事情。”西施半開玩笑地說。
“能出什麼事呢?”鄭旦思索著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