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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點迷津
西施就像講故事一樣,細緻又興奮地述說著整個過程,文娘娘也認真地聽著每一個有趣的細節,不時應和幾句。當西施說到鄭旦戲弄唐、蔡二妃時,文娘娘更是驚得睜大了眼睛,插了一句:
“怪不得鄭娘娘能牢牢拴著大王的心呢。”
當聽到老神仙時,西施講得更加周細,力爭一句都不落,還加上自己的短短的幾句見解。
隨著西施的講述,文娘娘逐漸收斂起笑容,手托下頜,目不轉睛地看著西施,她感受到了西施身上不易被人察覺的興奮,一言不發地聽西施說話。
西施說完了,忽閃著眼睛,這時才感覺到周圍是那樣寂靜,幾乎連文娘娘眼皮的扣合聲都能聽得到,這樣的情形太出乎西施的預料了。
沉默了一會,文娘娘似乎是自語:
“老神仙何等的超凡!”言罷抬眼看了西施一下,垂下眼簾,緊接著又說:“有了純淨的心,纔可以與天地對語。不過。”
說到這裡文娘娘又抬眼看西施,說:
“老神仙的話是那樣的空洞無用,他怎知人生苦多啊!”
聽了文娘孃的話,西施先是愣了一下,冇想到自己崇拜的老神仙,在文娘娘眼中,就隻有兩個詞的評價:“超凡”和“無用”。
西施覺得有些尷尬,隨口說:
“可是我倒是覺得,若有老神仙那樣曠達的心境,人生則輕快得多。”
“看來,妹妹此行收穫不小啊。”文娘娘笑著說。
“老神仙的學說,我並不真正懂得,隻是覺得,既然能把生死看得如此透徹,那麼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
“是嗎?看來妹妹有了新的生存目的了。妹妹才貌雙絕,真的應該好好思考一下,如何不荒廢一生呢。”
雖然文娘娘仍然麵帶笑意,西施總覺得她的話裡好像還隱含著另外的東西。於是就說:
“姐姐說的哪裡話來,我們做女人的,不落得千古罵名,就是萬幸了,正如姐姐寫的‘淚泫泫兮,似有若無’呢。”
“你呀,好了不說這些。還有什麼新鮮事?”文娘娘話題一轉。
於是西施又敘說了夫差到邗溝視察後,放棄北去與魯國國公會商的安排,提前結束巡視,壯誌滿懷地返回了姑蘇城的過程。
文娘娘一直在認真地聽西施敘說,聽到這裡,她似乎又從西施的神色中讀出了新的東西來。等西施興致勃勃地說完,文娘娘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了一卷竹簡,回來放到書案上,慢慢展開,語氣平緩地說:
“妹妹,姐姐正在修《吳史》,這是其中的一卷。吳國從吳太白起,曆代君王,都勵精圖治,尋求著稱霸一方的豐功偉業。當今的吳國是吳國曆史上最為強盛的時期,吳王夫差文治武功好似超出一般王者,他胸懷大誌,心胸闊達,是一個正直的君王。不過。”文娘娘說著看著西施。
西施一直在認真地聽她說話,她想起來文娘娘第一次對自己評價夫差時說的“君子君王”四個字,現在聽到“不過”二字,感到詫異,就問:
“不過什麼呀?”西施嘴上這樣說,心裡同樣這樣想,不知怎得,心跳就加快了。
“老神仙的話,為大王點明瞭吳國的未來去向,其實北去爭霸是大王心存已久的宏願,不是隨意一個人可以改變或可以促成的事情。”文娘娘目不轉睛地看著西施,繼續說:
“剛纔妹妹說老神仙時有一句話:‘起點終點是恒定的,中間走的是既定的,卻又未知的路’,那麼有誰能說清到底是什麼路?可以說,老神仙為大王指明瞭道路,又給他指出了不確定的、甚至是有風險的一條路。何況作為帝王來說,大王身上存在著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西施略顯急切地問。
“胸無詭計!好大喜功!”
“姐姐是在說將來……”
文娘娘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滿含深意地看著西施,語氣緩慢且輕鬆。
“把吳國的國運寄托給大王,是極具風險的。與彆人相比,他不是雄獅,隻是一隻雄鹿而已。老神仙說的是,齊桓公有管仲,晉文公有趙衰,而他呢?”
“他有伍子胥相國啊。”西施應道。
“相國太鋼,太鋼則易折。”
文娘孃的話,讓西施沉默了,她感到了文娘孃的神秘與可怕,同時心中又生出一股強烈的挫折與羞愧的感覺來。此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顧把書案上的竹簡慢慢捲起,起身放到書架上,回到書案前坐下,雙肘支在案麵上,雙手托腮,看著文娘娘,啞然一笑,說:
“文姐姐真了不起,這編修《吳史》可不是簡單的事情。”西施的話裡有兩層意思。
文娘娘同樣笑著,說:
“很多事都不言自明,那有什麼了不起的。入宮後閒來無事,便自個憑記憶,謄寫出年少時學得一點書籍,纔有了這些書卷。近來又看史料較為齊整,就想編這《吳史》了。”文娘孃的話,也有兩層意思。
“文姐姐。”西施似乎有些不想放棄,“文姐姐你說大王真的能北去爭當霸國嗎?”
文娘娘點點頭。
“這是定了的,不過事情可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容易,單就楚國來說,楚昭王勵精圖治,又有令尹子西、司馬子期的鼎力協助,現在已經恢複了大國的元氣,一有機會,準會複仇,後患不除,何以北去?大王是明白這一點的。”
“文姐姐的意思,大王必先安撫楚國?”西施認真地問。
“是啊。‘安撫’?談何容易!大王手下無可用之人啊!哎!”文娘娘說著眼睛放光,開玩笑似地說:“說不定到時候啊,妹妹倒可以替大王去楚國走一趟。”
“文姐姐又拿妹子開玩笑了。”西施笑著說,不過心裡不知為什麼強烈的激動了一下。
“好了,不說了,那都是男人們的事。噢,對了。”文娘娘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姐姐還真有事情央求於你呢。”
“什麼事情啊?姐姐吩咐就是了。”西施爽快地應道。
“幾個月後,就又到了王後的壽辰了,妹妹也知道,曆來到她的壽誕,後宮裡的事情,都由我來操持,這以後啊就交給你了。”文娘娘認真地說。
“這個忙,妹妹可幫不得。”與剛纔相比,這是一個輕鬆的話題,西施的心境自然放鬆了許多。
“由不得你了,早就回稟王後了,妹妹若是不應,就是抗旨。”文娘娘說完,咯咯地笑起來。
“哪有姐姐這樣強人所難的。”
“就算姐姐求你了,你做的一定比姐姐好。明兒起,妹妹就好好地籌備吧,需要什麼資財,寫明白呈報給王後就行了。噢,對了,妹妹儘可以把王後的貼身侍女玉容叫到你的宮裡,王後的習性她最清楚了。”
文娘娘說完用乞求的眼光看著西施,又低聲說:
“姐姐身子弱,編修《吳史》就夠累的了,其他的事情,姐姐本就無心去想,哪裡有多餘的氣力去顧及。妹妹入宮來,姐姐也好似換得了活力,多了幾年陽壽,豈能不趕緊做點事情。你答應姐姐就算酬謝姐姐了。”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西施已經不能再推辭,含糊地應承下來。兩人又閒聊了一會,西施便與馳原一起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