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老衲便送你至此,幾日之後,洗耳恭聽周家班的陰戲。」
山道中,方丈將周生三人送出了很遠,其他和尚並冇有跟來。
這時周生才從仙石中取出那顆佛頭,並將白蛇村的事情告訴了方丈。
剛纔不說,是因為擔心會進一步激化那些僧人的怨氣,加速其入魔。
在他看來,群僧之中,惟有方丈和那才死三年的老和尚身上魔氣最少,也最理智。
果然,當聽到淨玄對劉四叔夫妻痛下殺手,甚至想要毒死全村百姓,墮落入魔時,方丈眼中無比痛惜。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淨玄他生前急公好義,雖性子暴躁了些,卻嫉惡如仇,最是敬佛,可悲,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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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朝著周生雙掌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施主,超度我藥佛寺弟子。」
周生原本還擔心會被責怪,如今也被方丈的心胸所打動,暗道對方不愧是曾帶領全寺上下,血戰蛟龍的得道高僧。
「還有一事,不知慈舟大師,是否也是出自藥佛寺?」
聽到慈舟這個名字,方丈猛地一震,眼眸中泛起明顯的波瀾,語氣中甚至露出一絲罕見的激動。
「施主見過我師弟?」
周生點點頭。
方丈花白的長眉微微顫動,眼中露出一絲懷念,彷彿又回到了曾經那段純粹和美好的時光。
「眾師兄弟中,我和慈舟關係最親近,當年我們同吃同住,一同參悟佛法,甚至一起在戒律院受罰,師父總是調侃說,我們像是兄弟。」
「慈舟的資質極高,被師父視為藥佛寺的衣缽傳人,他表麵說是為了破境下山,實際上是想把方丈之位讓給我……」
方丈嘆道:「隻是一別數十載,竟不肯回來相見一次,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怨言的吧。」
周生冇有接話,而是將手一伸,取出了那顆晶瑩剔透,流轉著淡淡佛光的舍利子。
剎那間,方丈如遭雷劈,長眉劇烈顫動,合十的手亦在顫抖。
「慈舟大師,為救人而被妖道所害,後來我殺了那妖道,受其真靈所託,不遠萬裡,送舍利歸鄉。」
「慈舟大師不是不想回來,而是時時刻刻都在牽掛著藥佛寺,回到故土,是他最後的遺願。」
方丈接過舍利子,眼前彷彿又回想起了昔日和師弟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不自覺便紅了眼眶。
「有此舍利在,相信應該有助於你們剋製魔氣,不出三日,我們周家班,必來此唱《藥師如來》。」
說罷這話,周生轉身便要離去,對那價值連城的舍利子冇有絲毫留戀。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慈舟大師為救人而死,如此高僧,值得他的尊重。
先前不拿出,也隻是為了看看如今的藥佛寺,是否還值得託付。
「等一等!」
方丈似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喊住了他,彷彿做出了某種決斷,目光平靜而堅定。
「如此重寶,施主卻能慷慨送之,心性光明,令老衲敬佩,既如此,那件事,老僧便不該隱瞞,否則就算去了西天極樂,又有何臉麵叩見佛祖?」
周生雙眉微挑,就冇想到送出舍利子,居然還有隱藏收穫。
「方丈請說。」
方丈四下看了看,確定無人後,這才催動法力,傳音入秘。
「蛟龍走水之日,老衲率領全寺僧眾殊死一搏,當精血燃儘之時,依稀感受到了一種浩瀚的佛力,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而那白蛇將軍,狀態似乎也有些不對,雙目血紅,貪婪暴虐,與以往幾乎判若兩人,起初我以為是蛟龍走水帶來的影響,可這麼多年來,我時常回想,越發覺得不對。」
頓了頓,他聲音凝重,一字一句。
「也許白蛇將軍突然走水化龍,不是多年的謀劃,而是……受人操縱!」
周生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從對方的話中,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如果方丈冇有說謊,那當年蛟龍走水一事,恐怕還另有隱情。
同時他也明白了,為何方丈先前不願說出這件事,主要就是怕他知道後會心生忌憚,從而不願插手幫忙。
雖然陰戲師已經在戲帖上簽字畫押了,但唱的時候肯不肯用心,唱的效果如何,還是能自己掌握的。
特別周生的道行如此高,根本不怕他們的報復。
「施主俠肝義膽,光明磊落,老衲又怎能欺瞞,倘若你不願再唱,老衲現在就可以毀去戲帖。」
周生的行為令方丈折服,故而哪怕這場陰戲對他們而言很重要,也決心不再欺瞞君子。
「這是我出師後的第一場陰戲,既然已經答應了,就不會失約。」
周生灑然一笑,擺了擺手。
「還是那句話,不出三日,必唱《藥師如來》。」
「走了。」
……
再次回到白蛇村,周生又來到了郭揚的家中,提出暫住幾日的請求,並願意支付銀錢。
對方欣然應允。
隻不過這時他的爺爺又開始神智模糊,居然將周生和錦瑟當成了他的兒子兒媳,把紅線當成了孫子。
「你是誰家的孩子,天快黑了,趕緊回自己家去!」
老人趕著郭揚。
最後還是紅線出馬,撒嬌賣萌,將老人哄得眉飛色舞,開懷大笑,這才同意郭揚住在家中。
小郭揚哭喪著臉,去廚房準備吃食。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早早就學會了做飯,隻是家中的米快吃完了,也冇有多少菜,根本不夠這麼多人吃。
對此周生拿出仙石,令那金童玉女出府,捧著各種奇珍異果,山珍海味,擺滿了整個桌子。
看得郭揚目瞪口呆,驚為天人。
「您,您真的不是神仙嗎?」
對此周生哈哈大笑,不做回答。
吃飽喝足後,老爺子紅光滿麵,非要親自給兒子、兒媳鋪床。
「咳咳,我們男女授受不親,還是分開睡吧……」
老爺子立刻瞪了他一眼,氣道:「年輕大小夥子,哪有和婆娘分開睡的道理?」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老郭家的種不行呢!」
「今晚你們就睡一張床,哪也不準去!」
最後他還把周生偷偷叫了出去,翻箱倒櫃地找出了一瓶丹藥,神秘兮兮地塞給周生。
「這是劉四他爹給配的回春丹,驢子吃了嗷嗷配種,一夜都不停,能生一窩小驢仔!」
周生拿著那瓶丹藥,回屋後和錦瑟對視了一眼。
「咳咳,老爺子把咱們認成兒子兒媳了,所以說了些胡話,你別生氣……」
那清麗出塵,白衣絕美的仙子,正在用纖纖玉手擦拭著古琴,即便在陋室之中也是那般優雅,讓這個家徒四壁的農舍都變得明艷了起來。
她抿嘴微笑,隨手彈了幾下絃音。
「我自是不氣,就是小鳳知道了,怕是會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