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殺虎者睚眥
神秘的洞窟之中,一盞金燈烈烈如日。
大將軍雙掌托燈,額頭上青筋直冒,官將首麵具下的赤眸不斷閃爍,不時像野獸般豎起瞳仁。
和七日前的沉穩不同,現在的他半個身子都被壓進了地下,掌上的金燈每過一日便重上萬斤,到現在已有七萬斤之重。
更可怕的是,那金燈的燈焰。
每過一日,火漫三分。
剛開始,金燈還隻是燒灼他的雙手,到現在,已經將他大半個身子都燒了進去。
看似和煦的燈光卻成了灼燒魂魄的金焰,令他身上的陰氣不斷消散,每時每刻都好像被烈火焚身。
這種痛苦簡直比千刀萬剮的淩遲酷刑還要慘烈,他甚至能感到,甲冑下的身子幾乎變成了焦炭,若非他道行深厚,又有虎神的力量庇護,恐怕早就灰飛煙滅了。
「你還在忍什麼?」
「我的好徒兒,這金燈馬上就要壓塌你的陰骨,焚儘你的陰魂,那城主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
就在大將軍的精神有些恍惚時,一道聲音幽幽響起,彷彿惡魔於耳邊低語。
「忍!忍!忍——個屁!」
「想想你慘死的至親,想想背叛你的大哥,想想那高高在上把你當豬狗般懲罰的城主,哦對了,還有那唱陰戲的小子,他師父當年就壞了你的好事,現在他徒弟又和你為敵……」
聲音譏笑一聲,道:「梟虎臣,我的好徒兒,何必再抵抗為師,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這麼多年來,我們的魂魄早已糾纏在一起,你痛便是我痛,你亡便是我亡,所以……你還在怕什麼呢?」
「把一切都交給我,為師會和你一起反了這天,把那些阻擋你的人通通殺死,踹翻那大玄皇帝的龍椅,甚至能幫你修成鬼仙——」
「閉嘴!」
大將軍猛地一聲怒喝,凶戾道:「再廢話,我自毀魂魄,咱們一起灰飛煙滅,你知道,我做的出來。」
那聲音頓時啞口無言。
當年他以為對方不敢玉石俱焚,但事實證明,自己這位徒弟的狠辣決絕遠非常人可比。
「我確實想報仇,但不會做任何人的傀儡,我會一刀一刀一刀砍碎那大玄的王庭,就不勞師父操心了。」
師父兩個字,他唸的聲音很重,卻透著一絲殺機和譏諷。
一個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都想奪舍他的師父,當真是諷刺。
「要麼,幫我。」
「要麼,去死。」
虎神殘魂不再說話,彷彿陷入了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當大將軍感覺自己的魂體都快被燒成灰燼時,一道雄渾的妖力湧入,令他飄搖的魂魄再次穩固了下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峻的笑意,知道自己又贏了。
轟隆!
大約又過了幾個時辰,整個山洞突然一顫,而後那盞沉重如山的金燈迅速變輕,火焰般的燈光也再次變得溫暖和煦。
七日到了。
山洞裂開一道縫隙,直通將軍府。
一道聲音於洞中幽幽迴響,飄渺無蹤,卻又彷彿有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梟虎臣,掌燈七日,你可知錯?」
大將軍從地下爬出,默然片刻後道:「不知。」
哪怕是麵對城主,他也做不到溜鬚拍馬,畢恭畢敬,而是心有怨言便直說。
「你行事剛烈,樹敵太多,這一劫能不能度過,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這一劫?
大將軍微微皺眉,可城主在說完這句話後便閉口不談,山洞中似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將他推了出去。
洞外月明星稀,正是月圓之夜。
被那月光一照,大將軍感到魂魄深處有著某種悸動,那沉寂的虎神殘魂有甦醒之勢。
大多動物都有拜月的習慣,特別是月圓之時,萬妖拜月,共飲流漿,這是妖物的本能。
所以每到月圓之夜,他都要殺「羊」祭祀虎神,好讓對方吃飽了繼續沉睡,不要搞事情。
「大將軍,您回來了!」
將軍府的士兵看到他後露出振奮之色。
大將軍點點頭,問道:「這段時間聚仙樓可有再鬨?」
「稟大將軍,這幾天聚仙樓十分安靜,連戲都不唱了,聽說那位龍老闆,好像走了。」
果然逃了嗎?
大將軍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玉振聲的徒弟,膽子倒是小的很,和他師父比起來可差遠了。
不過知道逃,也算是一種明智。
他不再去想那個膽怯的逃兵,而是前往地牢,打開機關,然後將那些羊群全部抓到祭祀虎神的密室中。
每一隻羊的眼中都透著人性化的驚恐和哀求。
前段時間地牢值守的陰兵死了一位,大將軍還擔心祭品會有問題,此刻仔細觀察後才放下心來。
「能為本帥的霸業而死,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麵對那些羊群的哀求,他冷冷一笑,便舉起了吞龍刀,毫不遲疑地將它們宰殺。
鮮血如河流般流入地上的陣法縫隙,以那虎神鵰像為中心湧去。
「師父,開飯了。」
吞龍刀輕輕拍了拍那雕像,下一刻,雕像上的石屑紛紛掉落,竟變成了一隻黑虎,開始吃肉飲血。
不知過了多久,當四十九隻羊都被其吃完,那黑虎又化為了雕像,隻有嘴邊還殘留著血跡。
與此同時,大將軍感到體內的力量再次充盈起來。
祭祀儀式大功告成,大將軍纔算是徹底放下心來,淡淡道:「師父,安心去睡吧,把你的力量一點點交給我。」
「這纔是一個師父……應該做的事。」
正如虎神想要奪舍他,他也覬覦著虎神的力量,這個祭壇,便是他奪取力量的途徑。
每一次獻祭過後,虎神陷入沉睡,他便能趁機多攫取些力量,煉化為自己的道行。
說起來,這個辦法還要感謝龍華教,當年那些人找他合作,雖然最後失敗了,卻被他得到了此法。
而或許也是感覺到了危機,最近虎神越發躁動不安,令他常常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所以他纔會那麼渴望得到睚眥,若有睚眥護身,就不用擔心鎮不住對方了。
離開地牢,大將軍正要命人去準備下次的祭品,卻看到手下突然驚慌而來。
「大將軍,有人將此物放到了門前……」
那是一個盒子,透著股濃濃的血腥味,縫隙處還在滲著血液,那熟悉的氣息令他眸光一動。
鏘的一聲刀鳴,吞龍刀斬開了盒子。
一隻血淋淋的虎頭映入眼簾。
更讓他瞳孔一縮的是,盒壁上用鮮血寫了五個字。
「殺虎者,睚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