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子母琴
師父曾說過,那位神秘的城主道行深不可測,在小酆都中隻要提起對方的名字,就有可能被其聽到。
現在看來,那絕非是誇大。
周生隻是看著壁畫中的那位城主,居然就生出了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似乎冥冥之中有雙古老的眼睛在緩緩睜開。
「真是可惜,那位城主,怎麼偏偏看中了梟虎臣,還賜給了他一張官將首麵具,能夠鎮壓虎神殘魂……」
錦瑟倒是冇有察覺到什麼異常,繼續看著壁畫,眼中露出惋惜。
周生不再望向城主的畫像,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也消失不見。
壁畫到此終止。
但後麵的故事周生已然清楚,梟虎臣戴上了官將首麵具,成為了冷酷霸道的大將軍,一步步稱霸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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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過程中,他和虎神殘魂互相糾纏,互相利用,都想徹底征服對方。
而這裡的祭壇,或許便是維持那脆弱平衡的關鍵點。
當看完壁畫,兩人已經來到了一座寬敞如墓室般的地方,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兩旁皆是深坑。
坑中是一具具羊骨。
周生眸光一冷,中過造畜邪術的他自然明白,那並非羊骨,而是人骨。
可憐這些人,不僅被當畜生一般被人宰殺供上祭壇,獻給那所謂的虎神,就連死後也無法恢復人身,冇有絲毫尊嚴。
這如堆的白骨中,不知有幾人父,幾人母,又有多少深閨夢裡人。
周生的目光望向最前方的祭壇,那是一座環形高台,上麵屹立著虎神的雕像,毛髮鮮亮,栩栩如生,似是因為吞了太多祭品,虎齒間都染上了血色。
「大將軍和虎神的衝突越發激烈,最近已經開始靠吞噬其他魂魄來維持平衡,隻要我再毀了這個祭壇,他肯定活不過這個月圓之夜!」
錦瑟拿回自己的古琴,就要動手破壞雕像。
「等等。」
周生隔著輕紗般的袖裙按住了她的手臂,深深地望了那雕像一眼,道:「也許……這並非是一個好辦法。」
剛剛他以洛書算了一卦,問毀去雕像後,是否能讓大將軍隕落。
得到的答案卻令他不寒而慄。
若是毀掉這個雕像,那一切將走向難以收拾的局麵,最終造成的後果遠超他的想像。
「坎下離上,水火相射而血光沖天。」
這是徹頭徹尾的凶卦,極有可能淪落到萬劫不復的境遇。
周生並冇有再浪費能量去占卜詳細的過程,若隻是算一個結果,消耗的能量會更少,這也是他逐漸摩挲出來的「節流」技巧。
很遺憾,錦瑟多年謀劃的這條復仇之路,行不通。
「你很有信心,也很確定……」
明明多年的執念就在眼前,可錦瑟望著一旁的周生,還是選擇了相信對方。
在她心裡,龍老闆是一個非常神奇的人,先前的斷龍石,便已經做到了她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更主要的是,對方的聲音讓她非常信任。
「我聽你的。」
聽到這句話,周生微微鬆了一口氣。
幸好對方是古琴成精,能以音律辨善惡,若是換成其他人,他恐怕還要苦惱該怎麼說服對方。
「咱們先離開這,按兵不動,等我謀劃好後再做打算。」
經歷了妖道的事情,周生已經不自覺地變得更加沉穩和冷靜,儘管對大將軍濫殺無辜的行為心懷怒意,卻已懂得了謀而後動。
「嗯!」
錦瑟通過聲音,聽出了周生並非是膽怯和拖延,而是真心實意地要從長計議,自然更加安心。
「龍老闆如果需要我做什麼,儘管吩咐。」
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在短暫的相處過程中,自己已經隱隱將周生視作主心骨,行事也願意聽其安排。
兩人向密道外走去,又路過了那些壁畫。
「龍老闆,你說,這些壁畫是大將軍畫上去的嗎?」
「有可能。」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樣豈不是有可能會暴露自己的秘密?」
錦瑟有些不解道。
周生望著這些畫,目光漸漸變得凝重,閉上眼睛,他彷彿看到了大將軍於密道中緩緩走過,仔細端詳著每一幅畫的場景。
月月觀畫,周而復始。
他並非是喜歡畫,而是……
「他想讓自己不要忘了這一切的真相,家破人亡的仇恨,兄弟背叛的絕情,虎妖覬覦的恐懼,玉石俱焚的決絕,甚至是……」
周生瞥了一眼那身穿白袍,腳踩蓮花,戴著酆都大帝麵具的城主畫像。
「那高高在上的恩賜和施捨,其背後所蘊藏的心機。」
周生步履不停,神色卻更加凝重。
原來那位看似霸道不可一世的大將軍,一直都彷彿行走在深淵之上的寒冰上。
可他卻走得那般堅定、有力,冇有一絲一毫的膽怯和畏懼。
用手中的刀,活生生殺出了一條通天之路,不僅蕩平了鬼城中的對手,進一步取得了城主的信任,還從當年的玉石俱焚,成長到了能和虎神殘魂角力抗衡的地步。
這是一個十分可怕的敵人。
對付這樣的敵人,要麼不動,要麼就得一擊斃命,不能給對方任何喘息的餘地!
來到斷龍石外,周生隨手一招,「吞龍刀」化為庚金之炁湧入體內,而那石壁也緩緩沉下。
……
月夜,將軍府外。
兩道身影突然破土而出,很快地上的裂痕又恢復如初,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就是遁地法嗎?好神奇的道術。」
錦瑟望著周生不禁驚詫道:「龍老闆可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周生鬆開握住她的手腕,搖頭笑道:「偶然所學罷了,對了,以後我該怎麼聯繫你?」
既然有著共同的敵人,自然就要結為盟友,免不了要傳遞訊息。
而對周生來說,有一個潛入將軍府中的內應,是非常重要的,畢竟他不能什麼事都靠洛書去算,還是要有自己的關係和情報網。
「有了,我送你這個!」
錦瑟拔下自己發間的木簪,任由青絲如瀑傾瀉,於夜風中微微飄動。
那熟悉的香味又湧向了周生的鼻間。
她對著木簪輕輕一吹,簪子的形狀就發生了改變,成了一個袖珍版的木琴。
再撚斷七根青絲,玉手輕攏,一拉一捏,便化作了琴上七絃。
她雙手捧著獻寶般遞給周生。
「此琴蘊含我的一絲精魄,與我如同子母,你彈子琴,我便能知你所說,我彈母琴,你也能知我所言。」
周生拿著那個小琴,麵容古怪。
那他豈不是相當於……拿走了錦瑟的孩子?
還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但是……琴音不似嗓音,你莫要彈得太過難聽,否則我會如坐鍼氈,從頭到腳都很難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