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離開溪田村的那天,是個蟬鳴炸響的盛夏。
十七歲的林硯攥著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站在村口的老香樟樹下,看外婆蘇婆婆踮著小腳,把一罐桂花醬塞進她的行李箱。醬罐是粗陶的,罐口封著紅布,浸著淡淡的甜香,像外婆一輩子的溫軟。
“硯硯,外頭累了,就回來看溪。”蘇婆婆的聲音裹在風裡,混著溪田河的水聲,飄得很遠。
林硯用力點頭,卻冇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放棄遠方的霓虹,留在這青瓦白牆、桑麻繞屋的小村。
那時的她,眼裡裝著星辰大海,以為鄉村的治癒,不過是年少時的一場淺夢。
十一年後,二十八歲的林硯拖著行李箱,再次站在老香樟樹下。
城市的霓虹碎在她眼底,隻剩一片疲憊的荒蕪。文創工作室的項目黃了,熬了三個月的歌詞被甲方斃得一無是處,連續四十天的失眠,讓她的世界隻剩黑白。
她摸出手機,拉黑了所有工作群,對著外婆發來的那句“桂花開了,醬都曬好了”,敲下兩個字:“我回。”
風穿過香樟樹的枝葉,蟬鳴依舊,隻是這一次,林硯知道,她是來尋一場歸途的。
2 青瓦下的溫粥
溪田村的秋,是從一場綿密的煙雨開始的。
大巴車停在村口的水泥路儘頭,林硯拖著行李箱,踩在青石板路上,鞋底碾過飄落的桂花瓣,發出細碎的聲響。雨絲像牛毛,沾在她的髮梢,涼絲絲的。
抬眼望去,錯落的青瓦白牆藏在煙雨裡,黛色的遠山若隱若現,溪田河繞著村子蜿蜒,河麵上的烏篷船係在柳樹上,船孃坐在船頭,慢悠悠地擇著菱角。
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畫麵,卻在十一年的城市生活裡,被霓虹沖淡得隻剩輪廓。
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到了巷子深處的蘇宅。院門關著,卻冇閂,林硯輕輕一推,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像老友的問候。
院子裡,桂花樹下襬著竹匾,匾裡曬著金黃的桂花,蘇婆婆正坐在竹椅上,戴著老花鏡,用針線縫著布拖鞋。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眼裡的光瞬間亮了。
“硯硯!”
蘇婆婆丟下針線,起身時腳步有些急,林硯趕緊上前扶住她。外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