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裏糊塗變成貓 第5章 木屋

一直到後麵沒人追過來，唐盈才沒再繼續跑了，這腿得好好護著，剛剛太過用力，正泛著密密麻麻針紮一樣的疼。

唐盈看見不遠處有個破敗的木屋，從門縫矮身鑽進去，被蜘蛛網糊了一臉。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絕起來真沒路，唐盈不敢輕易下山與人打交道了，躺在床板上，看著房簷外黑沉沉的天空，這裏好歹還能避雨。

此時，山腳下一戶人家傳出砸東西的聲音，混雜著女人的叫罵聲：“顧豐田！你要是把錢拿去給他讀書了，咱們娘倆怎麽辦？啊？你隻管大的，不管小的死活啊！”

籬笆外，周圍的鄰居老的少的都圍過來，小孩翻坐在籬笆上，伸長了脖子聽，看是發生了什麽事。

陳萍突然把門推開，對著院外的人道：“大家都給評評理！大的都供完高中了，我這個後娘是不是盡力了，家裏總共就這麽點積蓄，小的還得用錢，總得顧顧小的吧。”

說著說著抹起眼淚來，“還說要把錢都拿出來供他讀大學，這是要逼我們娘倆去死啊。”

“小塵他成績好，次次都是第一名，將來讀出頭來了，你我都能跟著過上好日子，還怕沒錢給妞妞讀書嗎？你現在這樣又是鬧什麽？”顧豐田頭疼的說道。

怕沒說明白，又添了一句：“況且小塵是家裏的男丁，以後我們老了，妞妞長大了不還得靠他嗎？”

陳萍卻突然跳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顧豐田！你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是吧？你就是嫌我們妞妞是個女娃子，以後的事誰能說的準，讀了大學就有出息了？！顧豐田我告訴你，今天這個家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聽到這句話，角落裏一直在默默收拾地上碎碗片的顧塵動作一頓，抿直嘴角站起來徑直回了小閣樓。

開啟箱子，看著裏麵多年來得的獎狀，獎章，最裏麵的獎狀還有媽媽在世時簽的名字。

媽媽以前總說，我們小塵聰明，以後一定能走出這個她一輩子都想要走出去的村子，去往大城市裏。

後來…，後來自己就拚命學，拚命學，吃飯洗漱都趕時間，那些不需要技巧的背誦，顧塵背了一遍又一遍，隨時都能直接朗朗上口才肯罷休。

天賦和努力讓自己與第二名的差距越拉越大，可是偏偏有個看不得自己有任何一點好的後媽阻攔。

陳萍既惡毒又壞，還蠢，顧塵一直都知道，沒錢是一個，主要還是知道從來對自己沒好過，所以不會有回報。

還想一直把自己掌控住，想讓自己一直待在這個家裏，任她呼來喝去，若是想要自己走出村裏去過好日子那更是不要想。

這些年讀書的錢也是學校給的，還有一些獎學金，根本就不存在陳萍說的這些年供他上學。

忍了這麽多年，如果連高考都阻攔，大學即使考上也不讓去讀，那這些年的忍辱負重難道其實是苟且偷生嗎？

顧塵垂眸，看向簡易書桌上的小像，長發披肩的女人笑的一臉溫柔。

“媽媽，我想帶您去外麵的世界看一看，可我沒有那麽聰明，要是真的走不出去，您會不會怪我？”

“嗒，”一滴晶瑩的淚落在地上，被四周的灰塵迅速裹挾。

自媽媽去世，沒過多久，顧豐田就娶了個後老婆進來，顧塵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難過，洗的發白的校服，鞋底磨穿還不合腳的鞋子。

家裏大大小小的活都被顧塵包了，長得高，但是瘦得身上沒有幾兩肉，幹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飯。

偶爾顧豐田會忽然良心發現，對他好一點，但每每這樣之後，顧塵的日子便更不好過了。

慢慢的，顧豐田也就不再去關注這個大兒子，即使這個大兒子又懂事，又優秀。

夜深人靜，顧豐田弓著腰走進閣樓：“這裏麵怎麽怎麽矮…”話沒說完便對上兒子跟前妻那雙相似的眼睛，莫名的心虛。

看著這從沒有上來過的父親，顧塵心裏以前奢望的父愛早已隨著多年的不管不問煙消雲散：“你有事嗎？”

“嗬嗬，”顧豐田坐在床沿邊上幹笑兩聲，“沒，就是你阿姨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是長輩，你多體諒體諒，爸爸知道你懂事…”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顧塵抬頭，眼神平靜的看過去，打斷顧豐田的話。

顧豐田卻突然咧開嘴笑了：“喜事兒，就是你阿姨，你上來之後不久，突然說身體不舒服，我就去找先生看了，你要有弟弟了！”

提著一袋子東西，顧塵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自媽媽去世後就住進來的小閣樓，離開了家。

黑沉沉的天空飄起了細雨，顧塵護著懷裏的袋子，裏麵一半的東西都是媽媽的遺物，還有一半是學習用具，換洗衣物。

以前的書本，除了獎狀被自己收起來以外，都被陳萍拿去廢品站賣了。

可現在看來，在意這些的人都已經不在了，那那些被留在閣樓裏的獎狀也和自己一樣，是隨時都可以舍棄的東西。

“轟隆隆，”閃電照亮了天地，“嘩啦啦，”瓢潑大雨後一步隨著雷聲而來。

看不清的山路，顧塵踩著地上被打濕變得滑溜溜的竹葉艱難的向山上走，向前走一步向後滑三步。

終於還是摔倒了，弓著腰背護著懷裏的袋子。

少年崩潰的哭聲被雨聲輕易掩蓋。

“她現在看見你情緒比較激動，你暫時先去山上，以前外婆的那個房子住吧，爸爸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媽媽，我守不住爸爸，也守不住那個房子，你們一起修建的房子，我也是你的遺物了，沒人要的遺物。

顧塵拖著沾滿黃泥的鞋子站在外婆生前居住的木屋外，一層木屋，裏麵隻有兩間屋子，周圍長滿了雜草。

年久失修的屋頂橫梁斷裂，已經破了洞，甚至長了草，顧塵推開木門，黴氣混著灰塵撲麵而來，“咳咳咳。”

看著麵前破敗的傢俱被蛛絲纏得像盤絲洞一樣，這讓人怎麽住，“嘩嘩嘩，”突然背後傳來一陣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