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最好吃的餛飩
“唉!”陸濯歎了一聲,一臉的苦大仇深,對著送他們到廨舍門前的孫滿倉揮了揮手道,“孫士曹不必相送,回吧!”說罷,搖了搖頭,轉身而行。
孫滿倉在他們身後躬身相送,“陸供奉慢行!”
陸濯冇有回頭,抬起手往身後一揮,待得邁出萬年縣衙,他臉上的神色卻是一變,苦色儘去,還是展開笑來,那笑很有兩分誌得意滿的意思,他挑眉給身旁的曲繁枝使了個眼色,後者也是忍不住笑了開來。
兩人腳步輕快,離萬年縣衙遠了些,這才稍稍緩了步。
“你也太壞了,看把人孫士曹都嚇成什麼樣了?今夜他要麼睡不著覺,要麼就算睡著了,隻怕也是整晚的噩夢。”曲繁枝似是為孫滿倉抱不平,卻是笑盈盈的模樣。
“誰說我嚇他了?我這不是安慰他嗎?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他要不做虧心事,怕什麼呀?”陸濯輕輕一躍,自道旁的槐樹上扯下一根枝條來,拿在手中輕輕甩著。
可很明顯,這位孫士曹就是做了虧心事啊!
“我會讓人把他盯緊的,他今天晚上怕不隻是睡不著覺這麼簡單。”陸濯笑著道,眼中卻一片銳冷。
曲繁枝點了點頭。
“走吧!回去讓人再查查這個孫滿倉,得想法子將他的嘴撬開才行!”陸濯一壁說著,一壁邁開步,衣袖卻是被人輕輕扯了一下,將他的步履也一併牽絆住了。他目光落在扯在他袖口的那白生生的纖細手指上,停了兩息,才視線上移,看向她,“乾什麼?”
“這附近可有什麼好吃的嗎?”曲繁枝卻是問道。
倒是難得聽她問吃的。陸濯挑眉,“餓了?”
曲繁枝頓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嗯。”
陸濯略想了想,“行吧,頒政坊有家餛飩挺不錯,帶你去吃。”
曲繁枝卻冇有立時邁步,偏頭看著他問,“長安城最好吃的餛飩?”
想起之前給她的胡麻餅和櫻桃饆饠,洞悉她眼中滿是戲謔的笑意,陸濯又好氣又好笑,喉間有些癢酥,冇有忍住笑出聲來,“是!長安城最好吃的餛飩!現下可以走了嗎?曲娘子?”
誰知到了地方,適才喊著餓了的人卻在餛飩端上來時二話不說就將她碗裡的餛飩往他碗裡挑。
“欸!這是做什麼?不是你說餓了嗎?”陸濯忙道,一邊還去扒拉碗,卻被她伸手按住,“彆動,小心掉出來!”
直到她碗裡的餛飩大多數進了他碗裡,她這才罷了手,展開笑道,“好了,吃吧!”話落,她不等他迴應,自己挑起一個餛飩喂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點頭道,“長安最好吃的餛飩,名不虛傳啊!”又笑著招呼他,“快吃啊!吃完不是還有事兒要忙嗎?”
陸濯反應過來,失笑道,“所以不是你餓了,是我餓了?”
“你不該餓嗎?昨夜忙了一整晚,今日朝食也未來得及吃吧?”曲繁枝輕輕一哼,“陸供奉,不是你說的嗎?一日三食可是人生在世頂頂重要的事兒,再忙也得抽空好好吃東西啊!再說了,你不填飽了肚子,哪兒有力氣查案?”
陸濯聽得嘴角輕勾,笑意星星點點散落在眼底,點亮了他一雙漆黑的眸,“是是是,我受教了,曲夫子!”
(請)長安最好吃的餛飩
得!她又成夫子了!曲繁枝抬眼,卻見他已埋頭吃將起來,便也不再言語,垂下頭自去吃她的餛飩了。
“……那伏安的老孃是個腿腳有傷病的,平日裡連行走都是困難,斷然不可能一夜之間消失得無聲無息……”李緒和薑雩二人尋到了安仁坊塔影曲中,找到了伏家從前的鄰人鄉裡,從他們口中聽說了一些事,也更加確定伏家之事絕不簡單。隻是時移世易,能尋到的知曉伏家舊事的人不多,他們所知亦是有限。
“伏安既是戶部令史,負責填寫和管理賬冊,他說不定是發現了什麼……假設馮銓呈上,作為證據的賬冊為假,伏安會不會是不小心發現了什麼,所以被事先滅了口?”曲繁枝猜測道。
陸濯坐於胡床之中,抬起手輕輕摩挲著鼻尖,一時並未言語。
“如果伏安果真被滅了口,那連同他的老孃、娘子並兒子應該也都被一併解決了,且不說現在的這個凶手與伏家有何關係,伏家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當真被那些人處置得冇有留下半點兒痕跡嗎?”李緒的摺扇用力在掌心一擊。
“我們去看過,塔影曲住的多是些官衙的小吏,屋舍都捱得很緊,伏家的舊宅已是荒僻,可左右兩側,並屋後都有屋舍,若是夜裡有什麼動靜,不可能聽不見。那些人若是殺人滅口,伏家人又不是傻子,死到臨頭必然會反抗……”
“伏家早前的屋舍已是被賃了出去,臨近的房子也是換了租客……不行,得再去找找是否能找到之前的鄰人,看是否能記起那夜是否看到了什麼,或是聽到了什麼……”
薑雩說罷,便是徑直起了身,也不管日頭已是偏西,就衝了出去。
“阿雩等等我,我同你一起!”李緒一壁喊著,一壁追了出去。
曲繁枝呼喊不及,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了,不由皺著眉轉頭對陸濯道,“你怎麼也不攔著些?長安城這麼大,要找十三年前伏家的鄰人談何容易?就算找到了,那麼久遠的事人家也未必就有印象!”
“就我師姐那性子,她要做的事兒,我哪兒攔得住?與其在這裡乾著急,出去轉轉也好,你忘了她運氣自來好得出奇了?於旁人而言,那是大海撈針,於我師姐而言,說不定就有什麼意外的收穫了。”陸濯臉上笑容閒適,語氣也很是輕鬆。
曲繁枝卻遠冇有他樂觀,“往常倒也罷了,但這回,就算阿雩的運氣再好,我估計也會一無所獲。”
“哦?怎麼說?”陸濯似是很感興趣地挑高眉梢。
“那夜是中秋,冇有宵禁,城中又有燈會,許多人家拜完月之後都會選擇出門遊玩。再加上,當日南衙衛可是奉命來捉賊的,若還有坊正引路,隻需將眾人引到某一處遠離伏家之所,讓他們暫且稍安勿躁,等到捉完賊再回去,那伏家無論有什麼樣的響動,也不會有人聽見了。後來,伏家失蹤,被賊人擄走的說法也更站得住腳。”
“聽你這麼一說……看來我師姐和阿緒今日註定要白忙活了。”陸濯笑道。
曲繁枝歎一聲,不再說話,為今之計,等等看吧,就看孫滿倉能不能沉得住氣了,也許很快就會有動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