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詭案錄 第四十九章 同道是何人

同道是何人

長冥神色微微一震，目光複雜看向韋凝，顯然是被她說中了。

“不如，我們就來親眼看看吧！若我猜的不錯，那些被你擄來的娘子，應都是被你以陰司的水澤封屍術暫且封存在了江底的結界中吧？正好，我雖知這邪術害人，卻不知它具體是如何害人的，咱們便一起來瞧瞧，如何？”陸濯挑眉看向長冥。

不知是因為方纔陸濯算得救了韋凝一回，還是心中已是動搖，長冥此時麵色沉靜，待陸濯幾人的態度也冇有方纔那般強硬。

聽了陸濯的話，他竟是斂目認真思索了片刻後，輕聲道，“你想如何瞧？”

這是同意了？曲繁枝看陸濯一眼，眼底漫出喜色。

陸濯輕勾了一下唇角，“師姐，借你的洞微鏡一用！”

薑雩點了點頭，略有些艱難地召喚出一柄鏡子模樣的法器，這東西曲繁枝見過，正是白日在大理寺時，薑雩用以窺見素銀簪子上拘魂紋的那一件。

陸濯接過那洞微鏡，當即抬手，靈力儘化金光，直衝江麵，不過須臾，便強行破開了江底密不透風的結界。

長冥臉色微變，原來，這年輕郎君一身道術竟已到了這般境界，他方纔若是也以這般強硬直接破開水榭結界，又如何還會給他差點兒傷他的機會？方纔以那般複雜迂迴的方式破除結界，不是不能，而是不願，不願傷及了結界內的韋凝罷了。長冥一瞬間，心緒紛繁。

此時，陸濯再祭出洞微鏡，那鏡麵驟然放大數倍，藉由江水，將結界內的景象，完完整整地展現在半空之中，形成了清晰的水鏡虛影。

“曲娘子，借你靈息一用，讓大家都感知一下結界內這些娘子的狀況。”陸濯冇有避諱，徑直朗聲對曲繁枝道。

曲繁枝略一沉吟，雖冇誰教過她，但她恍惚好像明白該如何做。當下便是屏氣凝神，釋出靈息，將自己感受到的，那江底結界之內生魂被剝離撕扯的痛感、悲鳴、怨氣，儘數絲絲縷縷引出，直白地展露在周遭的“場”中，讓在場之人全都能感知，能聽見。

聲落耳中，眼前所見，皆是慘狀。

水鏡之中，九位女子雙目緊閉，肉身完好，靜靜沉在江底結界之內，可她們的三魂七魄，全都被不遠處泊在水底的螺舟中衍生出的沉黑色咒絲一層層纏繞，一點點撕扯，緩慢剝離。生魂被絲絲縷縷抽離肉身，一點點被螺舟吞噬、煉化……

她們的魂魄痛苦掙紮，卻動彈不得，隻能任由邪術蠶食，生機隨著魂魄剝離，飛速消散，而那些煉化後餘下的殘魂碎片則已四散入黑黝黝的江水之中。

這種痛苦，她們需承受整整四十九日。

直至魂魄被徹底抽乾，隻剩一具無魂空軀，永生永世沉睡在這黑洞洞的江底，求告無門，連來世之路也被徹底斬斷。

長冥渾身震顫，不敢置信看著水鏡裡慘烈的一切，耳邊儘是魂魄痛苦的悲鳴，周身似被那濃重的怨氣包裹，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陸濯立於原地，聲音清亮，卻擲地有聲，當場戳破所有騙局，一字一句清晰傳入長冥耳中，“陰司渡魂使，你自始至終，都是被人利用。”

“根本冇有什麼抽取凡人富餘生機為人續命之術，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是邪修煉魂禁術。他們以胡娘子做局，故意放她一條生路，引你入彀。隻因此局非你不可，你身為陰司渡魂使，唯有你能遮蔽天道，遮掩陰司追查，穩固江底結界，給他們煉魂創造絕佳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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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道是何人

“四十九日，不是借命歸還之期，是生魂被逐層剝離，徹底吞噬，魂飛魄散的死期！也是那些人料定你能遮掩的期限，從一開始，你就是旁人手裡的刀，且註定用完即舍的棋子。”

“你親手封存的，不是待歸的活人，是一步步被你推向萬劫不複的亡魂！”

每一句話，都如利刃，生生劈開長冥的執念，讓他再無法自欺欺人。

他渾身一震，好似氣力在一瞬間被抽儘，一個趔趄，竟是摔跌在地。

原來，這一切都是個騙局，是個笑話。他堅信自己隻是暫借生機、妥善封存女子肉身，一心隻等四十九日期滿，護韋凝活下去，更信自己所作所為，從未傷害過她們。

他關上了自己的耳朵，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不去聽，甚至不去想，原來他是幫凶，是他一手造就了這血淋淋的真相。

一瞬間，他渾身陰氣壓潰，數不清堅守了多少個百年的陰司戒律、滿心的癡情執念，瞬間崩裂坍塌，悔恨與痛苦徹底將他吞噬。

他的癡情、偏執、輕信，化作最鋒利的刀，害儘無辜生靈，也困死了自己畢生所愛。

鈴影金光內，目睹這一切的韋凝，淚水無聲滑落，“冥郎，你不該信這騙局，用無辜性命，換一場虛妄的長生。”

“我從不悔與你相遇一場，可直到如今，我卻在想，是不是我一開始就錯了？如果重來一次，我不該見你孤坐水邊就上去向你搭話，或許，一切都會不同了吧？”

兩人的目光隔著鈴影的金光，隔著朦朧的淚霧相遇，卻是相顧無言。

良久，韋凝輕聲道，“冥郎，算了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該結束了。”

“阿凝……”長冥啞聲喚著她，“你要走了嗎？”所以，到最後，他還是冇能留住她？

韋凝眼中還有淚，嘴角卻是淺淺勾起一抹笑，那笑，竟好似雲破月出一般的清麗明媚，讓那張枯敗死寂的麵容又重新煥發了生機，“我早該走了，不是嗎？”

“好！”長冥也笑了，帶著釋然的淚，“我同你一道走！”話落之時，他抬手一揮，身後剛剛因著陸濯撤回洞微鏡而恢複了平靜的江麵驟然翻攪起來，緊接著，一股陰力如烈風一般捲去，將水中的東西輕輕托起，又輕輕放下，是那幾名女子的身體。同時落地的，還有那艘螺舟，黑黝黝的，泛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長冥寬袖一揮，那螺舟在陰力之下輕輕震顫，當中正在被吞噬煉化的魂魄被儘數吐出，隻是都已殘缺。

“看來，已是晚了。”長冥斂下眸子，眸底儘是悔意。

“那個告知你這個方法的所謂＇同道＇是何人？或者，是何模樣？”陸濯在此時驟然發問。

長冥輕輕搖頭，“我見到的隻是他的虛影，而且整個人裹在黑袍裡，半點兒不露，實在看不清。”現在想來，他那時也是病急亂投醫，否則，如何會輕信這樣一個藏頭露尾之人？

“不過……這方螺舟便是他與我的，當中或許會有什麼線索也說不定。”

陸濯心領神會，先以符紙封住螺舟邪力，這纔將它暫且收進了百寶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