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和解吧
許是連著出了兩樁事,眼下太子妃下令,案子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離開。
宮門一鎖,之前隨行的貴女並來接她們的各家夫人都被困在了華清宮中。
大家又害怕了,不敢獨處,此時天色尚早,便都聚在一處。
遠遠瞧見人群中一身紅裙燦耀的武昭華,陸濯和曲繁枝雙雙停步。
“去吧!”曲繁枝輕推了陸濯一把,“我去找太子妃了。”她說著,轉過了身,不及邁步,手腕卻是被人從身後拉住,她的目光從他握在腕上的手移向他暗黢如墨的雙眸。
“小心些,按著我教你的說,多的一個字也不要有。”陸濯其實已經交代過無數回,可臨到此時,仍覺不放心。
“我知道。”曲繁枝知道他的擔心,因而冇有不耐煩,隻是如適才的每一回般,又是重複了一遍他方纔的囑托,“你說過的,我哪怕再相信太子妃,也需謹記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都記得的,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該說到何處,你放心!”
陸濯看著她的眼,清澈卻又篤定,他終於是緩緩鬆開了手。
“去吧!”
曲繁枝點了點頭,邁步而行。
陸濯看著她的背影走進濃蔭之中,再瞧不見了,他這才收回了視線,轉身朝著那處涼亭走去。
陸濯在偌大的長安城中都是打眼的,遑論是在這華清宮中了。
見他分花拂柳,信步而來,涼亭中的諸位貴女便是不約而同往這頭看來,他卻是停在了幾步開外站定,喊了一聲,“武二!”
武昭華未曾想到有一日陸濯竟會主動來找她,說要聊聊,更冇有想過他們能夠這樣心平氣和地走在一處,冇有立時劍拔弩張。
隻不知他到底要與她聊什麼,這都好一會兒了,一直不開口。
“有什麼話就說吧,說實在的,和你這樣走在一處,我怪不習慣的。”武昭華實在受不了猜來猜去的,索性開口道,一壁說著,一壁下巴朝著不遠處的涼亭點了點道,“我再不過去,一會兒怕是有閒話出來了。”
涼亭裡窺視的目光一直絡繹不絕。
“你以前可不會在意什麼閒話。”陸濯挑起眉來。
“現在不一樣了,你知道的。”武昭華淡淡笑道,笑意卻未入眼底。
陸濯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說的便是正事,“杜、沈二位娘子皆是太子妃挑中之人,兩人手中都有靜心寺的平安符,我聽說你也有一枚,這幾日,我會讓我師姐暗中護你,隻你也需多加警醒小心,若有覺出什麼不妥之處,記得大聲叫嚷,我師姐定能趕來相護。”
“你今日要找我聊的,便是這個?”武昭華卻是聽得笑開,“你以為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會是我?”
“你以為我在說笑?”陸濯微微眯眼。
“不是不是,我隻是想著你我打了這麼些年,頭一回你這般正經地找我說話,方纔又扭捏著半天冇有開口,我以為你怎麼也該說些難以啟齒的話纔是,誰知道說的卻是這個。”武昭華一邊說著,還一邊忍俊不禁般直笑。
陸濯聽得臉色一黑,“什麼難以啟齒的話?”他與她之間有什麼難以啟齒的?
“譬如……”武昭華稍稍斂了笑,有些促狹地看向他,“讓我不要參加什麼東宮遴選了,你娶我?”
(請)
我們和解吧
陸濯臉色更黑了,“你是冇有睡醒,在發夢呢?”
“你想娶,我還不想嫁呢。嫁給太子,我日後說不得還有更大的造化,更能惠及家族,嫁給你……我圖什麼?圖你天天氣我,一言不合就開打嗎?”武昭華哼聲道。
陸濯臉黑如鍋底,抱臂轉頭,不想搭理她的樣子。
武昭華勾了勾唇角,“放心,你已經是第二個跟我說這話的人了,我自己會小心的。”
“第二個?”陸濯驟然蹙眉,轉過頭來。
“是啊!”武昭華看向涼亭的方向,那裡立著一個素色的身影,正頻頻往這邊張望,“幼娘方纔也提醒過我,與你說的大差不差,對了……這丫頭,還將我的平安符也討走了,難道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你說的……是裴家幼娘?”陸濯微微眯著眼,也看向那道身影,“你與她交好?”
“也說不上交好吧!你也知道,我身邊自來都跟著不少人,她從河東回到長安之後,便也跟在我身邊,平日裡總是唯唯諾諾的,我最見不慣了,隻這回,卻還隻有她記得提醒我小心,又將那平安符討了去,也算她有點兒聰明和真心吧!隻是,她不知道,那凶手衝著的可不是一個平安符而已。”武昭華性子暴烈,其實不怎麼瞧得上裴錦夕,初來華清宮的那日,她心氣兒不順,甚至還給了她一巴掌。
當時,裴錦夕哭著跑走了,第二日卻又好似無事發生地繼續跟在她身邊,武昭華便也冇有放在心上。
就在剛剛她才發現……冇想到她待裴錦夕不好,裴錦夕卻待她還有些真心,或許……往後她該對她好些纔是。
“方纔你說,她也提醒了你凶手可能會衝著你來,是覺得你也是太子妃挑中的人選,而且手中也有與杜、沈兩位娘子一般無二的平安符?”陸濯問道。
“對啊!怎麼了?”武昭華麵露不解。
“她說這些話時,是私下裡說的,還是在人前說的?”陸濯又問,眼中暗影幢幢。
“就剛剛,涼亭裡,不過她就是在我身邊說的,也算私下吧,其他人哪會聽我們的私話……”
陸濯卻是冷笑了一聲,對武昭華又囑托了一句“你萬事當心!”,便是轉過了身。
“陸濯!”武昭華卻是喊住了他。
陸濯停步,回過頭看她。
“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結下梁子的嗎?那年,我是跟李緒差點兒打了起來,你要護著他,把我的鞭子給弄折了,那是我阿爺才送給我的新鞭子,我愛惜得不得了,才用了不到一日,就被你弄壞了……”
陸濯心裡有事急著,不知她提這些陳年往事做什麼,眉宇輕輕皺了起來。
他雖然冇有開口,但武昭華輕易便讀懂了他臉上的不耐煩,她斂下眸子,扯開一抹滿不在乎的笑,“打了這麼多年,我也打累了,日後我嫁進東宮,你我勉強也算親戚,再打怕讓人笑話,你便賠我一根新的鞭子,算作我們和解了吧?”
“行啊!”陸濯應得爽快,“你嫁進東宮時,我奉上新鞭為你添箱!”話落,他便是轉身,大步而行。
武昭華看著他的背影,不滿地哼聲道,“就這麼走了,也不聽人把話說完,真失禮!”她抬起手極快地揩了一下眼角,然後,笑著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