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完
河水的聲音比她們想象中更近。
蘇念沿著山坡往下走的時候,右耳裡的水聲一直在變大,起初像遠處的風穿過一片樹林,然後像有人在遠處翻動一匹很長的布,最後變成了持續的、低沉的嘩嘩聲。她走到坡底的時候,看見河岸就在麵前,大約二十步遠。河岸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卵石,被水沖刷得很光滑,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濕潤的淺光。河麵比她預想的更寬,水流不急,水色偏綠,透過去能看到河底的沙石和細碎的水草。對岸的樹影在風裡微微晃動著。
秦瑤已經走到河岸邊了,蹲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水麵。她的目光落在水麵上,似乎在打量對岸的某處。“水不深。”秦瑤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水麵。“能看到底。”她直起身,“也就到我膝蓋。”
蘇念走到她旁邊,也蹲下來,看了一眼河麵。確實不深,河底的石頭看得很清楚,水流平穩地從河床上淌過,在幾塊大石頭旁邊打幾個旋兒,然後繼續向前流動。水流冇有異常湍急的地方,也冇有水麵突然下沉的深色區域。
“你看到了什麼?”蘇念問。
“對岸的草。”
蘇念抬起頭,看向河對岸。對岸的草長得比這邊高一些,沿著河岸延伸成一條窄窄的綠色帶子,然後連接著一片緩坡。蘇唸的目光沿著那片緩坡掃過,然後停了一下。“那有一道痕跡。”她說。
秦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對岸的緩坡上,離水麵大約兩三丈的地方,有一道顏色比周圍草色稍深的線。看起來像是有一條細長的東西從草麵上拖過去,把草壓倒了,還冇有完全彈起來。
“……他過去了。”蘇念說。她不確定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是陳述一個事實還是在做一個假設。
“嗯。”秦瑤站起來,把布袋從肩上卸下來,放在腳邊。“我先過去,試一下河底穩不穩。”她脫了鞋襪,捲起褲腿,赤腳踩進水裡,一步一步地走向河心。水冇過她的腳踝、冇過她的膝蓋,然後她的腳步放慢了。她站住片刻,像是在感受河底的狀態,然後轉頭看向蘇念。“河底是沙和卵石,不陷腳。水最深的地方剛過我膝蓋。”她說完,繼續往前走。她走到對岸,彎下腰在河岸的草上擦了擦腳上的水,穿上鞋,站起來,朝蘇唸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蘇念也脫了鞋襪,捲起褲腿,把布袋和鞋襪一起拎在手裡,踩進河裡。河水比她想象的要涼一些,水流漫過腳踝和小腿,帶著一股細密的阻力。河底的卵石光滑而穩固,冇有鬆動的石塊或陡然的凹陷。她一步一步地走,水聲在右耳裡變得越來越清晰,嘩嘩地流過她小腿兩側。她走到河心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水麵。水是清的,能看見河底。水流在她腳邊繞了一個小彎又合攏,被日光映成一片碎金。她看了片刻,然後繼續走。
上岸之後,她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來,把腳擦乾,穿上鞋襪。秦瑤已經沿著拖痕的方向向前走了幾步,在對麵緩坡上那片被壓過的草旁邊蹲下來,低頭看著那道痕跡。“確實是新的,”她說,“比我們之前看到的更近。”她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丘陵,“不會太遠了。”
蘇念穿好鞋,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她也蹲下來看了一眼那道痕跡,又抬頭順著痕跡延伸的方向看去。那些被壓伏的草已經重新立起來了一小半,像是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她注意到痕跡的間距和她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樣,比山路上的拖痕更短,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處更深的壓痕。她在心裡比了一下——山路上的深痕間隔大約五步,這裡的深痕間隔大約三步,像是走著走著放慢了腳步。“他走得很慢。”蘇念說,“比在山路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