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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倒下的不是我。
而是那個裝著蘇曼斷臂的玻璃櫃。
在李哲扣動扳機的千鈞一髮之際,我猛地蹲下身,抓起旁邊的一個金屬支架,狠狠砸向了那個玻璃櫃。
玻璃炸裂,福爾馬林液體飛濺。
那截斷臂滾落出來,正好砸在李哲的腳邊。
李哲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他最得意的“收藏品”。
就在這一瞬間的分神。
趁著這個機會,我從地上彈射而起,拿起剪刀,狠狠地紮進了李哲的大腿!
“啊——!!”
李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裡的獵槍掉在地上。
他捂著大腿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毯。
“不要!”
婆婆尖叫著撲過去,但她關心的不是李哲的傷,而是地上的那截斷臂,“我的藝術品!臟了!臟了!”
她發瘋似的撿起那截斷臂,用袖子拚命擦拭上麵的血跡和灰塵,完全無視了正在痛苦哀嚎的兒子。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母愛”。
扭曲,變態,冷血。
我趁亂踢開了那把獵槍,一腳踹在婆婆的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
“瘋婆子!去地獄裡搞你的藝術吧!”
我轉身衝出密室。
必須離開這裡。
我抓起門邊的實木衣架,對著落地窗狠狠砸了下去。
嘩啦!
鋼化玻璃碎了一地。
夜風灌進來,帶著自由的味道。
我跳出窗戶,不顧碎玻璃劃破腳踝,拚命往外跑。
身後傳來了李哲的吼聲:“抓住她!彆讓她跑了!陳彪!!”
遠處,一輛車的遠光燈刺破黑暗,正朝著彆墅疾馳而來。
是陳彪。
他回來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猛地撲了上來。
他的力氣太大了。
我也被他按在了地上。
粗糙的大手掐住我的脖子,那把匕首就在我眼前晃動。
“死女人,終於逮到你了。”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湊近我,帶著令人作嘔的菸草味。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悶響。
陳彪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
緊接著,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露出了站在他身後的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衝鋒衣、渾身臟兮兮的女人。
她手裡舉著一塊沾血的板磚。
雖然頭髮淩亂,滿臉汙垢,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
那是無數次出現在李哲相冊裡,笑得燦爛卻又空洞的眼睛。
是蘇曼。
那個死了三年的前妻。
而她的身後,跟著許多警察。
看到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我癱倒在了地上。
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李哲被抓捕的時候,還在瘋狂叫囂。
“我是精神病!我有鑒定書!我殺人不犯法!”
他試圖用給我準備的那一套來給自己脫罪。
但警察從那個被炸燬的玻璃櫃底下,搜出了真正的賬本和交易記錄。
那是蘇曼三年前藏在那個櫃子夾層裡的。
所謂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哲做夢也冇想到,讓他萬劫不複的證據,一直就在他每天欣賞的“藝術品”下麵。
婆婆瘋了。
是真的瘋了。
當警察把那些裝著斷肢的玻璃瓶搬走的時候,她撲上去又要咬又要抓。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藝術!你們不懂!你們這群俗人!”
她被戴上手銬拖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唸叨著:“還差一隻還差一隻就圓滿了”
那聲音,聽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陳彪和王醫生也被一網打儘。
這是一起震驚全國的特大連環殺人、傷害、人體器官販賣案。
我和蘇曼作為倖存者和關鍵證人,接受了無數次的詢問和筆錄。
案件審理了整整一年。
李哲、陳彪、王醫生,數罪併罰,全部死刑。
婆婆經鑒定,患有反社會人格障礙和表演型人格,但作案時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且手段極其殘忍,造成後果極其嚴重,同樣被判處死刑。
宣判那天。
我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冇有殘缺,也冇有多餘的裝飾。
在法庭上,李哲看到了我。
他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
“知歡”
他隔著柵欄喊我,聲音顫抖,“我是愛你的”
我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到死,他都還沉浸在那個變態的夢裡。
“李哲。”
我走到柵欄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帶著你的愛,下輩子,投胎做個豬狗吧。”
李哲的眼神瞬間灰暗下去,癱軟在地。
走出法院的時候。
陽光正好。
蘇曼在門口等我。
她剪了短髮,看起來精神多了。
“去喝一杯?”她揮了揮那隻獨臂。
“好啊。”我笑著挽住她的右手,“去慶祝我們重生。”
我繼承了李哲的所有財產。
並用這些財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救助那些遭受家庭暴力和身體殘害的女性。
我們用李哲的錢,去幫那些被他這種人傷害過的女人,找回完整的人生。
這纔是對他最大的報複。
後來,我把那棟彆墅推平了。
種上了一片向日葵。
向日葵總是向著太陽,完整,熱烈,充滿了生命力。
偶爾,我還會夢見那個手拿修枝剪的婆婆。
夢裡,她依然陰惻惻地對我說:“殘缺纔是美。”
但我不再害怕。
我會從夢中醒來,看著窗外的陽光,摸摸自己完好無損的左臂,對自己說:
“去你的殘缺美。”
“老孃完整無缺,纔是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