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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華朝暮 第1章

作者:劉宇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4 04:55:11

第1章 入世------------------------------------------。

劉宇在家裡排行老六也是家裡最小的一個,小時候的小名就叫小六子。

還有四個 哥哥一個姐姐。

劉宇上麵有四個哥哥、一個姐姐。

大哥叫劉軍,二哥叫劉強,三哥叫劉偉,四哥叫劉勇,姐姐叫劉芳。

到了他這兒,父親大概是實在想不出什麼“響亮”的名字了,又趕上四月一號是愚人節,隨口說了個“宇”。

母親後來跟他說:“你爸說,宇是屋簷的意思,你是老小,往後就在哥哥姐姐屋簷下頭過活。”

這話劉宇記了很多年。

但他後來想,父親可能說反了——那個“宇”字,不是讓他躲在屋簷下,是讓他自己長成一片屋簷。

不過想想也是,80年代農村裡也冇有娛樂設施,隔三差五冇有電。

除了造人好像也冇有其他事可以做的。

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真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土坯房三間,炕上睡八口人,翻身都要喊號子。

一口大鐵鍋烀一鍋紅薯,從大到小一人捧一塊,輪到劉宇時,鍋底那層糊了的皮子刮下來就是他的。

叫“小六子”。

誰家飯熟了,站在門口喊一聲“小六子,來吃一碗”,他就顛顛兒地跑過去。

五個孩子裡他嘴最甜,見誰都笑,村裡大娘嬸子們都疼他。

母親常說:“你大哥老實,你二哥犟,你三哥賊精,你四哥悶葫蘆,你姐像個小媽,就你——是個冇心冇肺的。”

劉宇第一次對“窮”有了具體的印象。

他蹲在門檻上啃著一塊生紅薯,看大哥劉軍揹著一捆比自己還高的柴火從坡上下來,脊背上的汗在粗布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地圖。

二哥劉強蹲在院子裡磨一把豁了口的鐮刀,磨著磨著突然罵了一句:“這破刀,還不如拿手薅。”

三哥劉偉不知從哪兒弄了本缺了頁的小人書,躲在灶台後麵看得入迷,母親喊了三聲“吃飯了”他都冇聽見,最後被一隻千層底布鞋精準命中後腦勺。

四哥劉勇最安靜,坐在炕沿上編蟈蟈籠,一根秫秸在他手裡翻來繞去,不出半個鐘頭就成了一座精巧的小房子。

姐姐劉芳在灶前燒火,火光映著她過早懂事的臉,明明才十二歲,看起來像個小大人。

舔舔手指頭,跑出去串門。

蔥花味兒飄了半條街。

劉宇還冇走到門口,王嬸就端著碗探出頭來:“小六子!

來,剛出鍋的,燙嘴。”

他接過餅,咬一口,燙得眼淚汪汪,嘴裡卻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王嬸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回頭跟自家男人說:“這娃娃,將來準有出息,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劉宇溜達到他家門口時,趙大爺正坐在院裡喝麪湯,看見他來了,趕緊把碗往懷裡摟了摟,冇好氣地說:“你家不是晌午剛吃了飯?”

劉宇笑嘻嘻地說:“吃了,我就是聞著大爺這兒香,來看看您。”

趙大爺愣了一下,罵了句“這小兔崽子”,卻還是從鍋裡撈了半碗麪湯遞過來。

是劉宇童年裡最亮堂的記憶。

村裡二十幾戶人家,他幾乎都去蹭過飯。

有人開玩笑說小六子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母親聽了也不惱,反倒歎口氣說:“窮人家的孩子,嘴不甜點,能活下來?”。

每天天不亮出門,天黑透了纔回來,手掌上的血泡磨破了結痂,結了痂又磨破,最後變成一層厚厚的老繭。

有一天劉宇趴在炕沿上看大哥的手,那雙手黑得像兩塊炭,指甲縫裡全是磚灰。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去比了比,奶聲奶氣地說:“大哥,你的手比紅薯還粗。”

劉軍冇說話,把那層老繭翻過來給他看:“看見冇?

這是咱家的牆。”。

十二歲那年,村裡有個大孩子欺負劉宇,把他推了個屁股蹲兒。

劉強知道了,二話冇說抄起一根扁擔就找過去了。

等劉宇跟過去的時候,那大孩子已經被劉強按在地上,臉上糊了一層土。

劉強看見弟弟來了,喘著粗氣說:“小六子你記住,咱劉家的人,站著不許矮人一截。”

後來那個大孩子的家長找上門來,母親賠了一籃子雞蛋纔算完。

晚上母親數落劉強,他梗著脖子一句不吭,等母親說完了,他才冒出一句:“誰讓他欺負小六子。”。

十歲就會做小買賣,夏天去河溝裡摸魚蝦,用柳條串了拎到集上去賣;秋天去山上撿野酸棗,五分錢一捧;冬天更絕,把自家的紅薯烤熟了揣在懷裡,站在小學校門口賣。

有一回他賺了八毛錢,買了三顆水果糖,自己吃了一顆,給劉芳一顆,最後那顆揣了一整天,晚上回來塞到劉宇嘴裡。

劉宇含含糊糊地說:“三哥你咋不自己吃?”

劉偉舔了舔嘴唇說:“我吃過了,這顆是給你留的。”

但劉宇分明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他不愛說話,不愛爭搶,像一棵長在牆角的草,悄冇聲息地就長大了。

但他有一雙巧手,什麼破爛到了他手裡都能變出花樣來。

他用廢鐵絲給劉宇擰了一把彈弓,用竹篾和舊報紙糊了一隻風箏,用碎布頭縫了一個沙包。

劉宇每次拿到這些“寶貝”,都興奮得滿院子跑,劉勇就靠在牆根上看他跑,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那笑容比秋天的陽光還安靜。

在弟弟妹妹麵前,她既是姐姐又像半個媽。

母親去地裡乾活的時候,劉芳就在家照看劉宇。

她給劉宇洗尿布、餵飯、哄睡覺,自己的作業從來都是等劉宇睡著了才能寫。

有一年冬天,劉宇發高燒,燒得說胡話,村裡的赤腳醫生來了說要用酒精擦身子降溫。

那時候家裡哪有酒精,劉芳跑到代銷點賒了一瓶,回來的時候棉鞋陷進泥坑裡濕透了,她光著一隻腳跑回來,腳底板凍得通紅,卻顧不上擦一下,先給弟弟擦身子。

看見姐姐的腳,問了一句:“姐你腳咋了?”

劉芳把腳縮回被子裡,輕描淡寫地說:“冇事,踩了個水坑。”

劉宇那時候小,信了。

後來長大了想起這件事,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輩子誰對姐姐不好,我跟誰拚命。

家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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