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繡骨 第3章

第3章 摩斯密碼------------------------------------------，反而因為夜風的加入，變得愈發狂暴。雨水拍打在繡坊的木窗欞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像是有無數雙手在急切地叩門。。《西湖舊案錄》攤開在桌麵上，陸沉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張“特殊處理”的表格影印件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302-7-15……”陸沉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夢囈，“如果‘7’代表封存，那這艘船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湖心。”“也許是你父親記錯了。”我輕聲說，雖然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也許他後來檢查了一遍，發現船槳冇問題，就撤銷了封存令。”“不可能。”陸沉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我父親是出了名的‘陸一刀’，他在古籍修複界以嚴謹著稱，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對於船隻安全檢查，他比誰都較真。如果他寫下了‘7’，那就說明那艘船絕對有問題。”，走到繡架前，盯著那幅被我挑開了一角的《斷橋殘雪》。“而且，如果船槳冇問題，那這層墊絹又是誰放進去的？為什麼要用這種極其隱秘的方式，把一份安全檢查報告藏在明代繡屏的夾層裡？”。，這太不合常理了。，放這份報告的人，當時已經處於極度的恐懼之中。他（或者她）知道，任何明麵上的藏匿方式都不安全，隻有這件剛剛繡好、即將被送往博物館展出的繡屏，纔是最安全的地方。“青梧。”陸沉突然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你母親在繡這幅屏的時候，有冇有什麼異常？”“異常？”我愣了一下，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二十多年前。，總是溫婉而安靜的。她坐在繡架前的樣子，像是一尊凝固的玉像。“冇有。”我搖了搖頭，“她那時候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咳得很厲害。但她繡得很慢，很慢。每一針都要想很久，有時候甚至會對著一根絲線發呆。”

“慢？”陸沉捕捉到了這個詞，“有多慢？”

“像……”我回憶著，“就像她在計算什麼。有時候一針下去，要停頓好幾秒，才拉線。”

陸沉的眼睛猛地亮了。

“停頓？”他快步走到繡架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青梧，把你剛纔挑開的那部分，再挑開一點。我要看針腳的背麵。”

“背麵？”我不解，“繡屏的背麵通常都是線頭，冇什麼好看的。”

“不。”陸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如果是‘亂針繡’，背麵的線頭走向，往往能反映出繡者當時的心境和力度。如果她真的在‘計算’，那這些針腳裡，一定藏著資訊。”

我雖然不懂他在說什麼，但還是照做了。

我拿起挑針，小心翼翼地將那層墊絹周圍的絲線再次挑開。

隨著墊絹被完全揭開，繡屏原本的底絹露了出來。

陸沉立刻湊上前，將高倍放大鏡對準了那些細密的針腳。

“你看這裡。”他的手指隔著放大鏡，在底絹上虛劃了一道線，“這裡的針腳，長短不一。長針，短針，長針，長針，短針……”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說，“亂針繡本來就是長短不一的。”

“不，不對。”陸沉搖了搖頭，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你看這個規律。長、短、長、長、短。這是‘點、劃、點、點、劃’。”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是說……”

“摩斯密碼。”陸沉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母親在繡這幅屏的時候，把摩斯密碼繡進了針腳裡。”

我愣住了。

母親？摩斯密碼？

這怎麼可能？母親隻是一個普通的繡娘，她怎麼會懂摩斯密碼？而且，她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把密碼繡進畫裡？

“不可能。”我下意識地反駁，“我母親不懂這些。”

“她不懂，不代表她不需要用。”陸沉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青梧，你想想。如果她知道當年的真相，知道有人要害死我父親和你父親，她想把這個真相留下來。但她不敢寫出來，不敢說出來，甚至不敢把紙條藏起來。因為那樣太容易被髮現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真相‘繡’進去。”

“繡進去？”

“對。”陸沉指著那些針腳，“長針代表‘劃’，短針代表‘點’。這是最原始、最隱蔽，也最安全的加密方式。除非有人把這幅繡屏拆了，否則冇人會發現這些針腳裡藏著秘密。”

我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針腳，彷彿看到了母親坐在繡架前，一邊咳嗽，一邊在心裡默唸著那些枯燥的密碼，然後把它們一針一線地繡進畫裡。

她的眼神裡，一定充滿了絕望和堅定。

“快，”陸沉催促道，“把這些針腳的長短記錄下來。我們把它翻譯成文字。”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拿起紙筆，對著那些針腳，一個一個地記錄。

長、短、長、長、短…

短、短、長……

這過程極其枯燥，而且非常費眼。每一個針腳的長短都需要仔細辨彆，稍有差錯，翻譯出來的內容就會完全不同。

陸沉站在我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冇。

終於，我記錄下了最後一組針腳。

“好了。”我放下筆，聲音有些沙啞。

“快翻譯。”陸沉湊過來。

我拿起那張寫滿“點”和“劃”的紙，對照著摩斯密碼錶，開始逐字翻譯。

第一個字母：S

第二個字母：H

第三個字母：E

“SHE……”我念道。

第四個字母：N

第五個字母：O

第六個字母：W

“SHE KNOWS……”陸沉的聲音顫抖起來，“她知道……”

第七個字母：T

第八個字母：H

第九個字母：E

“THE……”

第十個字母：N

第十一個字母：A

第十二個字母：M

第十三個字母：E

“NAME……”

第十四個字母：O

第十五個字母：F

“OF……”

第十六個字母：T

第十七個字母：H

第十七個字母：E

“THE……”

第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個字母：

“G-H-O-S-T.”

“SHE KNOWS THE NAME OF THE GHOST.”

翻譯完這句話，我的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她知道那個鬼的名字。”陸沉喃喃自語，“她知道……”

“鬼？”我抬起頭，看著他，“什麼鬼？”

陸沉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在遊船隊裡，有一個傳說。”他說，“傳說西湖的水底下，住著一個‘鬼’。它不是真的鬼，而是一個代號。凡是跟這個‘鬼’作對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出事。”

“我父親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曾經給我打過電話。”陸沉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他在電話裡說，他抓到了那個‘鬼’的尾巴。他說，那個‘鬼’的名字，就在那艘船的船槳上。”

“船槳上？”我驚訝道。

“對。”陸沉點了點頭，“他說，他在檢查302號船的船槳時，發現船槳的把手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什麼字？”

“七。”

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又是“七”。

“個‘鬼’的代號，就是‘七’。”陸沉的聲音冷得像冰，“或者說，‘七’就是那個‘鬼’的代號。”

“可是……”我指著那串數字，“302-7-15。這個‘7’不是代表封存嗎？”

“也許，它既是封存，也是代號。”陸沉說，“也許，那個下令封存這艘船的人，就是‘七’。他用這個代號，來標記自己的‘獵物’。”

我感覺一陣眩暈。

這一切太複雜了，也太可怕了。

母親用摩斯密碼繡出了“她知道那個鬼的名字”，而陸沉說那個鬼的代號是“七”。

那這個“七”到底是誰？

是遊船隊的隊長？是景區的領導？還是……

“青梧。”陸沉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他的手勁很大，抓得我生疼。

“怎麼了？”

“你母親除了這幅繡屏，還有冇有留下其他東西？”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比如日記？信件？或者是……一塊刻著字的石頭？”

“石頭？”我愣了一下，“冇有。她什麼都冇留下。”

“不可能。”陸沉搖了搖頭，“她既然知道‘七’的名字，就一定會把它記錄下來。這是她的習慣。她是一個極其細心的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我沉默了。

母親確實是一個極其細心的人。

她會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會把每一筆開支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甚至會把我小時候掉的每一顆乳牙都收在一個精緻的盒子裡。

可是，她真的什麼都冇留下。

除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陸沉急切地問。

我母親有一個繡繃。”我說，“是她最珍愛的那個。她臨終前，一直抱著那個繡繃，誰都不讓碰。”

“那個繡繃呢？”

“在……在我的臥室裡。”我說，“我一直把它當紀念品收著。”

“帶我去看。”陸沉說。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臥室。

陸沉跟在我身後，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臥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我從衣櫃的最上層，取下了那個繡繃。

那是一個老式的圓形繡繃，木質的，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發亮。繡繃上，還繃著一塊未繡完的絹布。

絹布上，隻繡了一朵半開的荷花。

那朵荷花繡得極其精美，花瓣的紋理清晰可見，彷彿隨時都會從絹布上綻放。

但是，在荷花的旁邊，卻有一塊極其突兀的空白。

那塊空白，像是一個傷疤，破壞了整幅畫麵的美感。

“這是什麼意思？”陸沉湊過來，看著那塊空白。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母親繡到這裡的時候，就停下了。她說，她繡不動了。”

“繡不動了？”陸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塊空白。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裡……”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好像有東西。”

“有東西？”我驚訝道。

“對。”陸沉點了點頭，“你摸摸看。這塊空白的絹布，比周圍的絹布要厚一些。”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塊空白。

果然，它的觸感有些不同。

“把它拆下來。”陸沉說。

“拆下來？”我猶豫了，“這可是母親的遺物……”

“青梧。”陸沉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相信我。這裡麵一定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堅定和渴望。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空白的絹布剪了下來。

絹布被剪開後，露出了下麵的繡繃。

在繡繃的木框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那行字是用針尖刻上去的，字跡很淺，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湊近一看，頓時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行字是：

“七號，在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