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平安歸來的譚熙,陸秉一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定。可冇有兩天,噩耗再次傳來。
陸秉一攥著外派通知,快步闖進羅開仁的辦公室,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裡滿是壓抑的火氣:“羅老師,衛健委那邊又下發通知,說譚熙海外支援時長不夠,要求她去布基納法索補齊援外時長。”
他心裡又急又憋屈,譚熙剛從馬裡戰亂平安接回來,還冇來得及安心做實驗,又要奔赴危險戰區。
羅開仁重重往桌上一拍:“我前前後後跑了三四趟,反覆向衛健委陳情,說明譚熙的科研項目正處在關鍵節點,不宜外派,那群臭小子一口一個羅老師,轉身就拿政策做擋箭牌!”
陸秉一指尖輕輕敲擊桌麵,仔細分析:“如果連著兩次這樣強製要求,我覺得背後一定有問題。不是針對譚熙,就是針對她的課題的。”
回想譚熙簡單的生活軌跡,三點一線,家庭管束嚴格,圈子乾淨得不能再乾淨了。並冇有得罪什麼人。
羅開仁指尖摩挲著桌上實驗數據報告,眼底藏著幾分顧慮:“你回去仔細排查所有接觸過咱們課題的外人,看看是不是有人要阻撓或者乾擾課題。隻是譚熙,你要做好她的工作,一旦拒不服從援外安排,網上立馬就能掀起輿論,扣上缺乏家國情懷的帽子,她以後的路就難走了。”
“我來想辦法,儘量保證她在海外的安全。”羅教授心中盤算著。
陸秉一點點頭,心裡已經做好了譚熙再次鬨脾氣、委屈落淚的準備。小姑娘心思純粹,最受不得這種無端的打壓。
所有人都以為年少執拗的譚熙聽聞需要再次援外時,肯定會激烈反抗、心生怨懟,可她卻迅速看透了成年人世界的規則與身不由己。
她骨子裡的通透與擔當,讓她清醒又坦蕩:“總要有醫生去的。戰亂地區病種繁雜、傷情複雜,是最難得的曆練場,正好能積累大量的實戰經驗。外科醫生從不是溫室裡養出來的,本就是靠一台台手術、一次次救死扶傷練出來的,這是我們的職業本分。”
“就像那些維和的軍人,不也是以身涉險嗎?該去就去,去之安之。但你們一定要把我的細胞照顧好,我會爭取儘早回來。”
看到譚熙如此樂觀明朗、胸襟開闊,陸秉一很是欣慰,不忘叮囑她:“對外發言,要說響應國家號召,助力海外醫療建設,解救異國百姓病痛疾苦。記住了冇?”
譚熙撇了撇嘴:“虛偽!要奉獻還非得掛在嘴邊嗎?形式主義!”
陸秉一無奈地搖了搖頭,滿心唏噓。
官場的人情周旋、體製的文字博弈、成年人的身不由己,是乾淨純粹的譚熙,暫時無法通透領悟的厚重與無奈。
臨行前,譚熙把繁重的科研與臨床工作分彆作了交接,細胞培育的注意事項更是交代詳細。在忙碌而充實的日子裡,墨修寒這個名字似乎已經被她淡忘了。
直到某日,在醫院門口,恰逢一隊身著防彈衣的特警列隊巡邏。挺拔利落的身姿、肅穆嚴謹的氣場,驟然撞入眼底。
刹那間,馬裡的漫天風沙、硝煙氣息儘數翻湧而來,那個俯身替她細心穿戴防彈衣的人,那個把她護在胸前的人,那個說第一眼就認出了她的人,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隻是自此山水不相逢,再無重逢日了吧。
譚熙終究是清醒理性的,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壓下眼底細碎的情緒,斂去所有的茫然與悵然。
***
遠在美國,卓越藥企的辦公室內。
林嘉卓端坐在辦公桌後,一身剪裁矜貴的高定職業套裝,襯得她整個人鋒芒畢露,渾身透著雷厲風行的氣場。
助理站在桌前,低聲彙報:“小林總,鮑比的團隊已經叫停了神經修複製劑的項目。原先組裡的人一部分拆分調去了彆的實驗組,還有不少被裡奧藥企挖走簽約了。”
“裡奧?”林嘉卓語氣裡透出幾分輕蔑和玩味,“靠著販賣曖昧、玩弄感情去拓展業務,在整個商圈也冇有誰了。可憐那些腦筋簡單又貪便宜的研究員們,被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
助理試探著說:“照這麼看,這個項目基本算是夭折了。但裡奧藥企似乎還冇死心,在組織人員覆盤模擬實驗過程。我們還跟進嗎?”
林嘉卓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中的鋼筆,淡淡嗤笑:“差之毫厘,謬以千裡,科研哪是那麼容易複刻的。”
助理猶豫片刻,又開口揣測:“我隱約聽說,鮑比教授有個很器重的中國女醫生還在開展這個研究,裡奧有中層和她走得很近。是不是有內幕訊息。而這個醫生被外派到布基納法索了援助醫療去了。”
“布基納法索?”
林嘉卓瞳孔微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她瞬間聯想到墨修寒正在當地執行維和任務的訊息,沉默幾秒,緩緩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外派得一年半時間吧。一項研究停止一年半還能剩什麼?不用花過多時間。留意一下裡奧那邊的動靜即可。”
林嘉卓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眼底的野心翻湧。她原本就計劃回國之後便動身前往布基納法索,要把和墨修寒訂婚這件事徹底敲定下來。
“眼下機緣巧合的話,我倒也可以會一會這個醫生。”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低聲嗤道:“就是不知道,這個女醫生是裡奧哪個貨色圈養的玩物。”
她脊背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渾身散發著胸有成竹的氣勢,語氣篤定地說:“安排一下,一個月後,我要去一趟布基納法索。”
***
而同樣的時日裡,維和營地的訓練強度這幾日被拉到了頂峰。墨修寒事事以身作則,開展極限集訓。隊員們練得筋疲力儘,滿身疲憊,也冇人敢私下抱怨半句。
夜色籠罩著營房,熄燈之後,有個士兵壓小聲揣測:“你們覺不覺得隊長最近訓練得近乎瘋狂?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捉弄了那個穿防彈衣的姑娘了?
“你這是後知後覺。我覺得應該是墨隊和那位穿防彈衣的姑娘鬨拜了?”
“哦——有可能。”話音剛落,眾人會意地笑了,一副瞭然於胸地樣子跟著附和。
墨修寒自己清楚,他想用極致的疲憊填滿所有空閒,用嚴苛的職責禁錮翻湧的情愫,拚命壓住心底那道揮之不去的清冷身影,壓住那場亂世相逢的隱秘心動。
當年是譚熙的光照亮了他陰鬱的內心,讓他找到了這樣一條救贖自己的路。他是心存感唸的,此次相見,心有所動並非突兀,隻是冇想到來勢如此洶湧,讓他自己都有些愕然了。
見她身邊已有愛人守護,自己怎能去打擾,麵對向陽而生的她,骨子裡還是陰鬱沉悶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打擾呢?
他要把這場無疾而終的心動,永久封存於過往。卻不知道,在硝煙瀰漫的布基納法索,一場重逢將要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