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傷疤,十年債------------------------------------------,從未間斷。,槍身修長,槍尖鋒利,雖是戲用道具,卻被他打磨得極具殺傷力。每日清晨,他都會在聽雪院的空地上練槍,招式利落,身法矯健,全然不像一個柔弱戲子。,他練得過於投入,招式過猛,手腕舊傷被牽扯,一陣刺痛傳來,動作一頓。,染紅了白色戲服,刺目驚心。,伸手想按住傷口,院門卻被猛地推開。,臉色陰沉得可怕。,路過聽雪院,便想進來看看,剛進門就看見那片刺目的紅。,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沈辭的手腕。力道之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可在觸碰到傷口的那一瞬,又瞬間放輕,生怕弄疼他。“這傷,怎麼來的。”,是篤定的陳述句。,眼底瞬間佈滿警惕與冰冷的恨意:“少帥管得未免太寬。小人不過是練槍不慎,勞少帥掛心。”“小人”二字,刻意拉開身份差距,提醒彼此,也提醒自己。,是仇敵,是血海深仇隔在中間的兩個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從軍裝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張早已泛黃、邊角磨損的糖紙。
十年前破廟裡,他身上唯一一塊糖,塞給了救他的小師兄,最後隻剩下這張糖紙。他帶在身上十年,寸步不離。
“十年前,城外破廟,暴雪天。一個戲班小師兄,救了一個穿小軍裝的男孩,替他擋了一槍,引開追兵。沈辭,你還記得嗎。”
一字一句,平靜卻沉重。
沈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怎麼會不記得。
那年他十二歲,和春班趕路遇雪,在破廟避雪,撿到一個受傷受驚的小男孩。他把自己的棉袍給了男孩,替他擋了一槍,故意引開追兵,隻為保他一命。
他以為那個男孩早就死在亂軍之中。
萬萬冇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是陸硯之。竟然是他恨了三年,日夜想要手刃的陸硯之。
“戲班被滅門,不是我下令。”
陸硯之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十年的愧疚:“我趕到時,匪幫已經動手。我攔住了要燒戲班的人,收殮了所有屍骨,立了牌位,找了你整整三年。”
真相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辭的心上。
他一直堅信不疑的仇恨根基,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恨錯了!
他忍辱負重三年,臥薪嚐膽三年,日日活在仇恨裡,夜夜被血案驚醒,到頭來,竟然恨錯了人?
那一百三十七具屍骨,誰來償?
那三年地獄般的日子,誰來還?
他心中的恨意與痛苦,又該何去何從?
沈辭踉蹌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戲箱上,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記他十年、尋他三年、欠他一命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淒厲,帶著無儘悲涼,笑著笑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陸硯之,你騙我。”
“我冇有。”
陸硯之上前一步,想伸手觸碰他的臉,卻被沈辭狠狠推開。
“就算不是你直接下令,戲班也是因你陸家而死!若不是你陸家與匪幫結仇,他們怎會遷怒無辜?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橫屍後台,血流成河,你拿什麼賠?!
你我之間,隔著的不是誤會,是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命!”
他歇斯底裡地嘶吼,聲音嘶啞破碎,積壓三年的情緒徹底爆發。
仇恨、痛苦、絕望、掙紮,交織在一起,將他徹底吞噬。
說完,他猛地轉身,衝進屋內,重重關上房門,將門閂死死扣住。
他縮在門後,順著門板緩緩滑落,抱著膝蓋,哭得渾身顫抖。
門外。
陸硯之站在風雪裡,一動不動。
雪落在他的肩頭、發頂,漸漸堆積,將他染成一片白色。
他冇有敲門,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著,站了整整一夜。
他知道,這筆債,太重太重。
重到他用一生,都未必能還清。
他和沈辭,從相遇那一刻起,就註定是死局。
愛恨糾纏,生死相縛,永世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