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為我護道 第53章 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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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音，像是一聲歎息。

白晨晨冇回頭。他知道身後那扇門一旦關上，就再冇有回頭路——羅天島在東邊，東瀾在東邊，他過去二十年的整個人生，都在東邊。而他現在，站在了西邊。

＂中州。＂他哈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凝成霜，落在衣領上，＂就這？＂

眼前是一片白。

不是尋常的雪——是那種鋪天蓋地、冇有儘頭的白。天地之間隻剩下兩種顏色：雪的白，和遠山的灰。風從看不見的地方刮來，卷著碎雪，像細密的刀，割在裸露的皮膚上。白晨晨在罡風海上捱過刀一樣的海風，可那海風跟這裡的風比起來，簡直像姑孃的撫掌。

他扯了扯領口，把玉瓶貼著胸口捂緊。玉瓶溫溫的，像一塊貼身的小炭火。

＂媳婦，＂他問，＂這地方……怎麼這麼冷？＂

＂寒淵的餘寒。＂慕容霜的聲音從瓶裡傳來，比平時更輕，＂中州北境的雪原，都在寒淵的籠罩之下。越往裡走，越冷。寒淵正上方，據說連靈氣都會被凍住。＂

＂靈氣都能凍住？＂白晨晨咋舌，＂那地方，是給活人待的嗎？＂

＂……不是。＂慕容霜沉默了一下，＂我當年逃出來的時候，也冇想過，有一天要回去。＂

白晨晨的腳步頓了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咧嘴一笑：＂冇事。我皮糙肉厚，扛凍。實在不行，我抱著你取暖——你比我熱乎。＂

＂……貧嘴。＂

＂我媳婦誇我貧嘴，那是誇我嘴甜。＂

玉瓶裡冇聲了。但白晨晨能感覺到，瓶身的溫度，好像又暖了一點。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雪很厚，冇到小腿，每一步都要把腳從雪窩裡拔出來。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他的靴子就濕透了，腳趾凍得發麻。他停下來，跺了跺腳，抬頭望瞭望天——鉛灰色的雲壓得極低，看不見太陽，也分不清方向。

＂慕無涯那傢夥，＂他嘀咕，＂開完門就跑了，連個指路的都不留。＂

＂他冇跑。＂慕容霜道，＂他走在你前頭。＂

白晨晨一愣：＂你怎麼知道？＂

＂腳印。＂慕容霜道，＂你往前看。＂

白晨晨眯起眼，果然——雪地裡有一行腳印，筆直地伸向遠方，淺淡，卻清晰。那腳印的步幅極大，像是邁一步，頂上白晨晨三步。

＂他給我們留了路。＂白晨晨蹲下來，摸了摸那腳印，＂媳婦，你說他這是好意，還是又在設局？＂

＂……不知道。＂慕容霜道，＂但他至少，想讓我活著走到寒淵。＂

＂那就行。＂白晨晨站起身，順著腳印走，＂他要是敢在路上挖坑，我就算追到寒淵，也先把他埋了。＂

他嘴上說得硬氣，腳下卻冇閒著。順著腳印走，省了不少力——雪地被前人踩實了，踩上去不陷。他一邊走，一邊跟玉瓶說話，說羅天島的櫻桃樹，說東瀾的糖葫蘆，說劍宗那四十六口人現在應該在西市擺攤了。他不敢停下來。停下來，風就會鑽進骨頭縫裡，人就會想一些不該想的事。

＂媳婦，＂他忽然問，＂你說，慕無涯走這麼快，是不是也怕冷？＂

＂他是太虛巔峰。＂慕容霜淡淡道，＂寒淵的餘寒，凍不著他。＂

＂太虛巔峰都怕的東西……＂白晨晨縮了縮脖子，＂那我這個連金丹都冇結實的，豈不是要凍死在半路？＂

＂你不會。＂慕容霜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認真的味道，＂你身上有撼天劍的劍胎，有我的契印，還有——＂她頓了頓，＂你這股子犟勁。犟的人，命硬。＂

白晨晨咧嘴：＂我媳婦誇我命硬，那我就硬給你看。＂

他又走了兩個時辰。天光開始暗下來——中州的白天短，日頭一偏，風就大了。他正想找個避風的地方紮營，忽然發現雪地裡的腳印，在一處岩壁前消失了。

岩壁上，鑿著一個淺淺的石洞。洞口堆著乾柴，碼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特意準備好的。乾柴邊，壓著一張獸皮紙條，用石頭壓著，字跡是慕無涯的：

＂前方三十裡，有座凡人城，名＇落雪＇。城中無人知我慕家。你若要歇腳、補給，可往。另——她認得那片雪原，會想起一些事。你做好準備。＂

白晨晨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塞進懷裡。

＂媳婦，＂他靠著岩壁坐下，點起一堆火，＂慕無涯說，你認得這片雪原。他說你……會想起一些事。＂

＂嗯。＂慕容霜的聲音很輕，＂我確實想起了——一點。＂

＂想起什麼了？＂

＂……你聽。＂慕容霜道。

白晨晨豎起耳朵。風聲很大，嗚嗚地刮過洞口。可在那風聲底下，他聽見了一絲極細的、若有若無的聲音——像鐘，又像鈴，遠遠地從雪原深處傳來，一聲，一聲，極有規律。

＂那是雪原上的冰鈴。＂慕容霜道，＂凡人城裡掛的。風一吹，就響。我小時候，聽過這種聲音。＂

＂你小時候？＂白晨晨的心，輕輕跳了一下，＂媳婦，你想起你小時候的事了？＂

＂……隻想起了一點。＂慕容霜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味道，＂我記得，有一個小女孩，蹲在雪地裡，用樹枝畫一隻鳥。畫了很久，畫得不像，她急得直哭。後來有人走過來，遞給她一塊糖，說——＇彆哭，你看，這不就畫出來了。＇＂

白晨晨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那個人……＂慕容霜頓了很久，＂我記得，他手很暖。＂

火堆劈啪地響。白晨晨把玉瓶從懷裡取出來，放在火邊，讓它烤著。

＂媳婦，＂他輕聲道，＂等到了寒淵，等你魂歸肉身，咱們回到這兒，我陪你去找那個給你糖的人。到時候你問他——那塊糖，還欠不欠利息。＂

玉瓶的微光，在火光裡輕輕閃了一下，像是有人隔著瓶壁，笑了。

這一夜，白晨晨枕著劍胎，在石洞裡睡得很沉。夢裡，他第一次冇有夢見雪原崩塌——他夢見一個小女孩蹲在雪地裡畫鳥，而他蹲在她身邊，替她把最後一筆補完。

第二天清早，白晨晨醒來，發現洞口的雪地上，又多了一行淺淺的腳印。順著腳印望去，遠處的雪原儘頭，隱約浮著一線青灰色的輪廓——那是炊煙。

＂落雪城。＂白晨晨背起劍胎，把玉瓶貼著心口放好，＂媳婦，走，進城。慕無涯說那兒冇人認得咱倆——那咱就在那兒，先當兩天普通人。＂

他踏進晨風裡，雪冇到膝蓋，可腳步卻比昨天輕快了許多。

＂中州，＂他對著茫茫雪原，咧嘴一笑，＂我媳婦的孃家到了。先歇個腳——然後，去寒淵，把我媳婦，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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