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洗烽錄 > 第四十四章 東海揚波誰能度

洗烽錄 第四十四章 東海揚波誰能度

作者:赤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21:57:48

-

東海揚波誰能度

莫選升拖著淩衝浮出水麵的時候,紅日還不當頂。淩衝閉著眼睛,專心運轉內息,想要衝開穴道,但卻徒勞無功。莫選升拉著他遊到岸邊,爬上岸來,笑道:“你這小子,也不見有多肥胖,竟然如此沉重。”擰乾自己和淩衝衣服上的水,又說:“且往盧揚的草蘆,去尋些乾衣服換了,你若凍病了,黃著臉去見皇帝,我麵上須不好看。”

淩衝繼續努力衝擊被封的穴道,也不去理他。莫選升拖著淩沖走了幾步,心下不快,乾脆一把提起淩衝,背在自己肩膀上:“小子,老實一些,若要我這般負了你往大都去嗬,可好生麻煩哩。休惹我怒將上來,斫了你的首級帶去大都,可不輕便麼?”

他揹著淩衝,踏上小徑,往盧揚的茅屋走去。走出冇幾步,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彈出一枚小石子來,正打在淩衝後背上。莫選升警惕地停下腳步,四周望望,卻甚麼都冇有發現。也正好這個時候起了一陣風,他隻當是風吹石走,撇嘴哂笑,嘲笑自己有點杯弓蛇影。

但淩衝心中卻是又驚又喜,原來那枚石子正打在他後背肝俞穴上,激發得他自己內力一衝,破開了被封住的三處穴道,左手已能活動。如果說是風吹石走,斷然冇有這樣湊巧的道理,莫非有甚麼高人潛伏在側,暗中相助自己麼?

眼看前麵再拐一個彎就是籬笆牆,牆後就是盧揚的茅屋了。淩衝瞅準一個機會,將全部精神和氣力都凝聚在左手食中兩指上,突然一指疾點莫選升後腰命門穴。這是一個死穴,若被他點中了,並且力透經脈,對方不死也要昏厥,並且下身立刻就會癱瘓。

好個莫選升,於間不容髮之際猛然醒覺,右肩一聳,把淩衝直彈出去。淩衝這一指雖然因此偏了一些,但指上勁力依然直透命門。莫選升“阿也”一聲,軟倒在地。

淩衝被他扔飛,摔倒在地上,跌得眼前一黑,胸腹間極為難受。他深吸幾口氣,勉強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支撐起身體,慢慢坐了起來。才抬頭,就看對麵不遠處,莫選升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拇指交叉,掌心向天,放在腹際,雙目似睜似閉,正在運氣衝穴哩。

淩衝知道,對方這個時候最無防備,這時候如果衝過去,想要打倒這個高手,比打倒一個幼童難不了多少。可惜他下肢仍然無法活動,隻好用左臂支撐著身體,努力向對方爬去。

才爬了兩步,忽見莫選升驟然睜開眼睛來,接著“哈哈”大笑,長身立起。淩衝大驚失色,想不到此賊的功力如此深厚,那麼快就可以行動如常了。

莫選升走過來,伸指點向淩衝左肩雲門穴。淩衝抬起左手,一招“寸勁分骨”,扳向對方手腕。莫選升將腕子一抖,五指張開如龍爪,反捉淩衝的手腕。兩人各施分筋錯骨功夫,頃刻間連交了八招,終於,淩衝一個抵擋不住,被莫選升扭脫了腕骨。

他痛得幾欲暈去,強自忍耐,咬住了自己下唇。莫選升駢指點了淩衝雲門穴,又在他肋下加了幾指,封住了任、督二脈,冷笑道:“小子,好本領,竟能衝開我點的穴道哩。你倒頗有天賦,善加捶磨,他日藝業不可限量。可惜啊,去得大都,若皇帝要斫你的頭,便我也救你不得。”說著話,幫他接上了腕骨。

莫選升拖著淩衝,重新上路。拐過彎,推開籬笆門,他“嘿嘿”笑道:“與你鬥這兩遭,我肚子須忍耐不得了。昨晚吃飯時,記得還有些剩下,且進屋生了火,熱來吃嗬。”說著話,把淩衝拋在屋門口,自己就去推門。

才一推門,他突然麵色大變,後退一步,轉身就來揪淩衝的脖領。說時遲,那時快,斜刺裡伸出一劍來,疾刺莫選升的咽喉,端的狠辣無比。莫選升一個旋子,倒縱出三尺多遠,隨即將食指一彈,“當”的一聲,擋開了敵人如影隨形的第二劍。

淩衝才自驚異,忽然一個人來到他身後,揮指處,解開了他各處穴道,扶他站了起來。轉頭望去,卻原來是史計都。再看與莫選升對戰的那人,不是“劍神”宮夢弼是誰?

一聲朗笑,彭素王和盧揚並肩從屋內走出,搖頭道:“莫兄,來得恁慢,咱們已等候多時了。”

莫選升這一驚不小,急忙一掌劈向宮夢弼,趁機抽身要走,卻徒然發覺史計都手擎梅花豹尾鞭,就端立在自己身後。他知道一時無法逃脫,隻好強自鎮定下來,站穩腳步,拱一拱手:“原來那石室尚有彆的出口,倒是我疏忽了。”

“自湖邊到這草廬來,確有他途,石室安有彆的出口?”彭素王哈哈笑道,“你道那斷龍石放下,咱們便不得出來,要被困死在內哩。卻不知我進入那石室時,已將一塊石頭墊在斷龍石下。但下麵有空隙嗬,以我們四人之力,憑他千斤巨石,卻也不難抬起。”

盧揚也笑道:“還要謝你放些巨石在斷龍石後。斷龍石甫一抬起,那幾塊巨石便滾將進來,正好架住斷龍石,省了咱們多少氣力。”莫選升驚問道:“原來你們早便提防我哩!卻是怎樣被你看出破綻來的?”

彭素王搖搖頭:“你百密一疏。想那向龍雨、程肅亭,都是天下有名的高手,倘你不是技藝過人,他們怎肯以二敵一,自低了身份?你自稱受教於泰山派,而泰山分為男女兩宗,鬥母拳是女宗龍泉觀的招術,自來不授男徒,你想是偷來的罷。”

莫選升冷笑道:“偷來的又如何?原來你雖然疑惑,卻故意不揭穿我的身份,隱忍至今。閣下城府如此,在下敬服。”彭素王笑道:“豈敢。比之閣下,略有不足。”淩衝怒問道:“你卻究竟是甚麼人?!”

彭素王笑著對淩衝說道:“此人的姓名,我也約摸猜著了。請問宮莊主,我猜的可是?”說著,眼望宮夢弼。宮夢弼點點頭:“適才與他交了幾招,這廝雖不用劍,拳掌上也可見他用劍的路數。家父昔年敗在此人手上,當時情景,也曾備細講與我聽,我再不會識錯的。”

“‘劍神’果然雙目如電,”莫選升假意恭維一句,轉頭問彭素王,“然則在下並未顯露身手之時,卻不知彭先生如何猜到的?”彭素王解釋說:“莫選升這個名字,陌生得緊,你既隱瞞了功夫,料本名定非如此。我見你捏造假名時,眼神飄忽,似在思考,則莫選升三字,當是臨時臆造,料有所本的。你自稱表字喚作‘虛靜’,此二字與‘選升’二字,毫無關聯,或是你的真字……”

宮夢弼介麵道:“莊子雲:‘夫虛靜恬淡寂漠無為者,萬物之本也。明此以南鄉,堯之為君也;明此以北麵,舜之為臣也。以此處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虛靜’兩字,想是自此而來。若非彭先生的名字便喚作‘素王’,原本咱們卻也想不到哩。”

彭素王大笑道:“我自名‘素王’,對名喚‘玄聖’者,自然深有印象。你又道本籍在嚶遊山,此島雖然偏遠,可巧我卻知曉。彼處在淮東路鬱州島東北海上,我記得可確實麼?”

莫選升心中惴惴,表麵上卻微笑道:“佩服,佩服。”彭素王繼續說道:“諸般線索,經緯相連,豈能再不知閣下是何人?你卻不姓莫哩,你姓的牟,東海牟玄聖牟先生,已二十年不履中原,誰料今日得見,何幸如之?”

淩衝這才明白,原來莫選升是牟玄聖的諧音。他從小就聽黃河大俠宮秉藩講過,宮大俠在至元年間,曾往大都去刺殺元丞相伯顏,和這個牟玄聖交過手,當時此人是脫脫的心腹。他不禁心中暗叫慚愧,彭素王他們思路如此縝密,自己卻一直被牟玄聖矇在鼓裏。想來牟玄聖一路上所以故意顯得和自己格外親密,也是看自己江湖經驗少,湊在自己身邊不必害怕露出破綻來。

想到這裡,他不由喝罵道:“汝這漢奸,好不狠毒!”“嘖嘖嘖,”牟玄聖撇撇嘴,“甚麼漢奸,好不難聽嗬,年輕人講話如此不知輕重。我本不姓牟也,其先為太祖皇帝欽封遼王耶律留哥,世為大元藩臣,傳至我父,入贅東海牟氏,我乃從母姓牟。我自不是漢人,說的甚麼漢奸?”

淩衝一時語塞。牟玄聖向彭素王拱拱手道:“他們俱不是我的對手,你來,你來,咱們玄聖素王,今日決個生死便了。”彭素王雙眉一軒,喝道:“甚麼玄聖素王?你是何等小人,怎敢名居我上?!且先吃我三掌看!”說著話,右袖一抖,就是三掌劈空打出。

牟玄聖揮掌來迎,“嘭嘭嘭”連接他這三掌。但彭素王是遠擊,打出三掌,氣色不變,牟玄聖是近接,接下三掌,雙頰微紅,兩人的優劣高下,一眼便可看出了。

宮夢弼喝一聲:“且慢!”對彭素王道:“此人曾勝家父,家父一直耿耿於懷。父仇子繼,今日我要憑手中劍取他性命!”說著,一擺手中青鋼長劍:“你且向盧先生借了劍來,休道我占你便宜。”

牟玄聖“嘿嘿”冷笑,轉眼注視盧揚。盧揚微笑道:“既是宮莊主有此興致,在下便借你劍用,打甚麼不緊?”說著,解下腰間龍泉,向牟玄聖拋了過去。

牟玄聖左手一探,接過長劍,右手便“嚓”的一聲,拔劍出鞘,兩般姿勢一氣貫通,瀟灑之極。宮夢弼叫一聲“好”,一劍刺向牟玄聖持劍的右腕,牟玄聖微微一讓,反挑對方小腹。

當初在應天大肉居後門,彭素王和宮夢弼鬥劍,以及昨天的兩場較量,雙方都是先對峙稍傾,這才你來我往地廝殺。這次卻不同,宮夢弼看牟玄聖才接過龍泉劍來,就搶先進攻,牟玄聖也奮力相還。兩人都是一流的劍術高手,連鬥數十招,不分勝負。

淩衝定睛細看時,就見宮夢弼還是一樣的祖傳快劍,牟玄聖的劍法卻奇詭無比,幾乎每招都從不可能的方向刺出來,和中原劍術大相徑庭。兩人以快打快,都是一派進手招術,很少防守,分明都把進攻當成了最好的防禦。原來兩人都知對方用劍甚快,自己的招術如果攻守參半,難免喪失先機,因此都著著搶攻,殺得人眼花繚亂。

宮夢弼昨天和盧揚鬥劍,牟玄聖都看在眼裡,而宮夢弼所知的,不過是其父宮秉藩轉述牟玄聖三十年前的劍法。因此一個熟悉,一個陌生,鬥到五十招以上,宮夢弼就漸漸落在了下風。

隻聽“嗤”的一聲,宮夢弼左袖被牟玄聖斬下一片。本來高手較量,這樣就算已經分出了勝負,可以各自罷手跳開了,但宮夢弼卻毫無認輸之意,一招“上步七星”,疾點牟玄聖身前七處要穴。

牟玄聖的前一劍,本來要斬宮夢弼左臂的,對方縮得快,隻截下了他一片衣袖,劍勢因此稍緩。此刻看敵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來,急忙一個拗步擰身,反劍再斬宮夢弼右臂。宮夢弼不等劍招用老,又換成“荊軻刺秦”,指向敵人小腹,扳回了先手。

淩衝在一旁看得矯舌不下,此番惡戰,比昨日的兩場激鬥更加令人膽戰心驚,目不暇接。就見兩人再鬥七八合,牟玄聖漸漸處於劣勢。

牟玄聖一招彷彿是“倒履相迎”,按中原常見的招術,本該刺人左腿,他卻反其道而行之,刺向宮夢弼右肩。宮夢弼揮劍將龍泉盪開,隨即一招“挑燈看劍”,反刺敵方右肩。此時兩人距離已經拉得很近,牟玄聖劍在外圍,突然向內一圈,割向宮夢弼肋下,分明是昨日彭素王破盧揚的路數!

淩衝驚呼一聲,隻見宮夢弼腳下一個踉蹌,堪堪避過敵招,隨即一劍向牟玄聖胸口膻中穴刺下,又分明是盧揚曾反覆使用過的、石室中記載的那招魔劍!牟玄聖“阿也”一聲,敵劍已到自己胸口。他伸左手食指一彈,“當”的一聲,盪開宮夢弼的青鋼長劍,然後“噔噔噔”連退三步,把右手長劍拋在地下,以手撫胸,似乎難受之極。

宮夢弼一愣,就此停步,才待喝問。牟玄聖喘著氣道:“你……你……也學會了……”眾人驚愕之中,突然牟玄聖一個空翻,直向淩衝撲來。史計都站得距離淩衝最近,急忙一鞭打去,被牟玄聖矮身躲過,一個滑步,已到淩衝麵前。

淩衝本在專心看鬥,根本猝不及防,百忙中一掌打出,卻被牟玄聖右手一刁他的手腕,身形微晃,左手已經扳住了他的肩頭。淩衝隻覺得半邊身子痠軟,掌力吐了一半,就此停滯。

宮夢弼挺劍疾刺牟玄聖的胸口,史計都也揮鞭打向牟玄聖頭頂。牟玄聖卻把淩衝的身體在自己前麵一橫,笑道:“你們來。我略一吐力,這小子便要殘廢哩!”

兩人急忙硬生生收回出招。這才知道牟玄聖故意引誘宮夢弼使出那招魔劍——雖說是魔劍,天生愛劍之人見了,豈有不念茲在茲,一得著機會相符,便使出來的道理?但宮秉藩那一劍,隻有其形,卻無其神,根本傷不得對方三焦脈。牟玄聖卻拚著胸口被刺,故意裝作三焦脈為劍氣所損的樣子,踉蹌後退,趁眾人驚愕間,又抓了淩衝作為人質。此人巧詐機變,端的是個勁敵。

當下隻見牟玄聖左手按在淩衝肩頭,扣住他的穴道,右手撫著自己胸口——隱隱有鮮血從他指縫裡滲出來,但想來傷勢並不算重。彭素王冷笑道:“算你贏了,放下淩兄弟,這便去罷。”

牟玄聖笑道:“此刻淩衝性命在我手裡,你講話怎還這般大喇喇的,好不恨人。我這便要擒了他去往大都報功哩,你們若追來,我便‘喀’的一聲,擰斷了他脖子。”淩衝忙道:“彭前輩,捉了這個賊,剮了他為我報仇便是,休要顧忌!”

彭素王雙眉一立,怒目圓睜:“放你走便了,這廝怎敢得寸進尺!當我投鼠忌器,不敢斃了你麼?!”說著,衣袖一振,就是一劈空掌向牟玄聖當胸打來。

這一掌來得好快,牟玄聖急忙鬆開捂著胸口的右手,擰腕相迎。“嘭”的一聲,他踉蹌退了一步,麵色大變。隻見他恨恨地道:“好,算你狠便是。”一把把淩衝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史計都推去,同時幾個後翻,跳出籬笆,眨眼間便蹤影杳然了。

史計都接住淩衝,關切地問道:“兄弟,你可受了傷麼?”淩衝苦笑著搖搖頭。宮夢弼挺著劍還想追去,卻被彭素王一揮衣袖,攔住了:“放他去罷,定追不上。哼,此人如此詭詐,倒的是勁敵。”說著話,轉過頭來向盧揚深深一揖:“咱們領了這個人來,給盧兄添了許多麻煩,實實的慚愧無地也。”

盧揚笑道:“我有甚麼麻煩?這些客套話何必多講。來來,各位且進屋中來坐,茶已沸了,正好吃哩。”

說著,把眾人讓進屋中。宮夢弼慢慢坐下來,皺著眉頭,低首沉思。彭素王笑道:“此人招術詭奇,若論真實劍術,並不在宮莊主之下,何必耿耿於懷哩。”盧揚端上茶來,眾人喝了幾口,彭素王問道:“心魔已除,盧兄今後有何打算?”

盧揚搖頭笑道:“須甚麼打算。這裡恐住不得了,另尋個山清水秀之處,琴劍自娛罷了。”淩衝急忙建議說:“西吳王禮敬天下賢士,對盧先生也是仰慕很久的了,不如隨我們往應天去見西吳王,如何?”盧揚閉目撚鬚道:“山野之人,何益於世?罷了,在下並無出仕之念哩。”

淩衝繼續勸說,但盧揚卻堅決不允。宮夢弼對彭素王使個眼色:“彭先生,且借一步講話。”彭素王站起身來,跟著他走到門外。淩衝望著他們,隻見宮夢弼說了些甚麼,彭素王搖搖頭,臉上隱含怒氣。

過了一會兒,兩人重新走回桌邊。彭素王換了一副神色,笑對盧揚說:“今日已晚了,少不得多攪擾一夜。明晨咱們也要離去,另有要事處理。”宮夢弼麵色不豫,象要說些甚麼,卻終於嚥了回去。

當天晚上,眾人就打了地鋪,在盧揚家裡安歇。淩衝被安排在門邊,睡到半夜,突然發覺有人從自己身邊跨過去,朦朧睜眼一望,原來是彭素王。他隻當彭素王要去起夜,也不理會,重新閉上眼睛,卻突然聽到對方在自己耳邊輕聲說道:“醒來了麼?出來一趟,我有話問你。”

淩衝披衣坐起,走出門外。隻見涼風輕拂,繁星在天,今晚格外的寂靜清冷。彭素王披著長衣,背手站在院中。淩衝輕輕地走到他的背後,他也不回頭,隻是輕聲問道:“你離開應天時,西吳王可曾吩咐過,若盧揚不肯前往輔佐於他,不如乾脆殺了?”

淩衝吃了一驚,這才恍然大悟,白天宮夢弼拉彭素王出去,兩人低聲商議的原來是這件事。西吳王確實曾經那樣吩咐過,但若非彭素王提醒,他自己都根本想不起來了。

彭素王不等淩衝回答,就冷哼一聲:“此人心腸好毒。”淩衝纔想為朱元璋辯解幾句,彭素王卻繼續說道:“你回去轉告西吳王,盧揚隻是江湖散人,不會與他為敵,便留他性命,打甚麼不緊?哼,我此時卻不想去見朱元璋了哩。咱們渡過黃河,那便分手罷,我要往湖廣尋那姓簡的女子去。”

淩衝知道彭素王所說的“姓簡的女子”,就是和他爭奪丹楓九霞閣繼承權的簡若顰了。他想一想,有些尷尬地為朱元璋分辯說:“西吳王不知此間情勢,隻怕盧揚武藝超群,倘是助了韃子嗬……在下回去備細稟告,料西吳王……”彭素王慢慢轉過身來,搖搖頭:“你隻說我堅持不肯動手便了。哼,你為他分辨怎的?他不知此間情勢,便可起心殺人麼?”

他想了想,又對淩衝說道:“不能為我所用,那便不如除之,梟雄大抵如此。隻是此人看來過於猜忌,退思你須小心了。從來伴君,仿如伴虎。”

淩衝有些不以為然,心說你一直保著張士誠的,那傢夥為人懦弱,拿他來比朱元璋,當然顯得朱元璋忌刻一些。但他也不想就這個問題和彭素王起衝突,並且內心深處,也隱約覺得朱元璋的這道命令有些無理,於是隻說:“忒可惜也,本想與前輩同迴應天的。”

彭素王笑笑:“終有再見一日,可惜甚麼。過了黃河,我還有一宗大禮予你,幫我獻於西吳王,算我不背昔日信諾,為說不得張士誠賠罪。”淩衝問他甚麼大禮,他卻並不回答,隻說:“到時便知。”

第二天一早,四人告彆了盧揚,跨馬起程,仍舊從孟津渡過黃河。於路聽到兩個重大訊息,一是四川夏主明玉珍去世,其子明昇繼位,二是擴廓帖木兒已經發兵進入陝西,與張良弼等人對戰。“雖是為了反元大業,然煽動此兩家火併,不知損傷多少關西百姓嗬,”彭素王歎一口氣,“我之罪也。”

史計都和淩衝反覆安慰他,宮夢弼卻並不說話。當晚,眾人在孟津城中住宿,客棧夥計來報:“有一位關中來的彭官人可在麼?有人尋哩。”

彭素王出門少傾,提了一個布包進來。他在眾人麵前解開布包,隻見裡麵是一方楠木匣子。“這個便是明教聖物‘勝使神矛’了。”彭素王此言一出,眾人都探過頭來,仔細打量這木匣。

彭素王對淩衝說:“據傳此間隱藏著一個大寶藏,但以日帝之能,十數年解他不得。你且獻與西吳王去,他麾下智計之士甚多,料必能解開這個謎團。我明日便與史大叔往湖廣去,你與宮莊主前往應天,與路小心。此物我已答允了西域奧米茲的使者,三年後便送予他,以為對抗察合台後王之用,若那時還尋不得寶藏啊,也隻索罷了。”

淩衝點頭答應,彭素王又關照說:“退思,你有宮莊主相伴,料不會出甚麼岔子。但那牟玄聖已盯上了你,異日孤身一人往北地公乾時,須千萬謹慎。那‘沛若神功’,好生習練,他日或可救你性命哩。”淩衝心裡感動,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四人就於城外分手。淩沖和宮夢弼一路南下應天。纔到蕭縣郊外,就聽說徐達統兵圍攻徐州,徐、宿兩城的守將陸聚已經自縛請降了。這樣一來,張士誠江北的各處領地,已經大半都落到了朱元璋的手裡。

宮夢弼送淩衝來到應天城外,堅持不肯進城,而要轉頭回家鄉曹州去。他說:“已到應天,退思你一人前往稟報大王罷。我未能說動彭素王殺了盧揚,何麵目往見大王?便那盧揚終不為我之敵,牟玄聖卻覬覦在測,我要回去苦思破他之法。”淩衝知道他愛劍成癡,此次北行,連續敗在彭素王和盧揚的手裡,和牟玄聖對戰,又中了對方詭計,以他的性格,肯定會花相當的時間和精力去苦練劍法,因此表示理解地笑笑,就於應天城外分手。

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他不回大肉居,先進城來向朱元璋稟報。報名進入王府書房,就看朱元璋正拿著一本《漢書》,在專心閱讀。朱元璋原本是個大老粗,不識得幾個字,帶兵以後,卻手不釋卷,每天都給自己規定了要閱讀多少書籍,寫多少大字,這種刻苦學習的精神,淩衝一向是極敬佩的。因此也不敢打擾,端立在書桌邊,靜靜等待。

直等了一盞茶時分,朱元璋才慢慢合上書本,仰頭想了一想,然後揉揉眼眉,望向淩衝:“退思歸來了也。於路還平安否?”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