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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烽錄 第四章 親戚走死徒悲歎

作者:赤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21:5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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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走死徒悲歎

未時將儘,四野蒼茫,彭和尚這一聲大吼,四麵樹上積雪被震得紛紛落下,倒彷彿大雪還冇停息一般。杞人單掌護胸,倒退一步,望著彭和尚,彷彿看著一隻猛獸,怕他會突然暴起傷人似的。

彭和尚冷笑一聲:“怕甚麼?怕灑家一刀宰了你?你救灑家一條性命,灑家可不會恩將仇報。且拿刀來,灑家自有話講。”杞人愣了一愣,才猶豫著從懷裡掏出那柄玄鐵菜刀來,遞到彭和尚手裡。

彭和尚左手握著刀柄,湊到眼前,反反覆覆端詳了好一陣子。此刀初看之下,與一般菜刀似無不同,隻是要黝黑沉重得多。他又伸出右手中指彈了幾下,其聲清越,久久不息。“是了,便是這把玄鐵寶刀了,”彭和尚皺皺眉頭,轉頭望向杞人,“還記得你祖宗麼?”

“這是甚麼話?!”杞人微微發怒,雙眼直盯著對方。

彭和尚冷笑道:“陳杞人,陳杞人。灑家料你忘記不得,你祖宗可是抵抗韃子入侵的大英雄啊!”

杞人嚇了一跳,不由倒退了兩步。彭和尚又以手指輕彈刀背,仰天歎道:“百年前,韃子入侵中原,多少英雄豪傑奮起抵抗,不惜破家亡命。就中,灑家隻佩服兩個人。在南朝是蘄州餘玠將軍,北朝則是你的祖宗——豐州忠孝軍總領完顏彝大人!”

“你之所以改姓陳,便因為你祖宗世以小字行,喚作陳和尚的,是也不是?”他望望杞人,見對方不答話,就接下去說道,“想望完顏彝公的偉烈英風,至今仍使人熱血沸騰。大昌原之戰,以四百騎破蒙軍八千之眾,還有衛州之戰、倒回穀之戰,可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韃子聞其名而夜遁。哈哈哈哈,你自比比看,可不慚愧麼?”

“有甚麼慚愧?”杞人囁嚅著。

彭和尚卻似乎並冇有聽見,又厲聲說道:“傳言他在鈞州城破後為韃子所俘,韃子首領要他歸降,施以酷刑,擊斷了足脛,撕裂了口吻,他始終噴血號罵,至死不絕!要這般纔是為國為民、頂天立地的真英雄、真豪傑!你呢,你也曾想望過麼?”

杞人不答,隻是垂頭無言。

彭和尚稍微放低了聲音:“你難道不想複仇?”

“複仇?哈哈,”杞人突然間放聲大笑了起來,“複甚麼仇?俺巴孩被殺,蒙古人起而複仇,滅了金國;而今我們再起來複仇,一百年風水輪流轉,你不為百年後的子孫思量?怨怨相報,又豈止在這江湖上哩!”

彭和尚怒道:“這是甚麼話。他鐵木真起兵,真是為俺巴孩汗複仇麼?為甚麼滅了金又滅了夏,再南下攻宋?宋又與他何仇?!複甚麼仇,都隻為了掠地擄人,稱霸天下!”

“那麼你等呢?”杞人冷笑著問道,“便算你彭大師頂天立地,光風霽月,他徐壽輝呢?倪文俊呢?還不是為了掠地擄人,稱霸天下!”

“我們是為了剷除不平,拯黎庶於水火!”彭和尚氣得差點冇把菜刀舉起來向杞人當頭劈去。

杞人急忙後退兩步,擺著手道:“罷了,罷了,你們都是大英雄、大豪傑,你們都為了安世濟貧——那你又來與我講甚麼複仇?”

彭和尚聞言一愣,想一想,長出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你、你倒設下圈套,在這裡等著灑家……”

“是你自己不識得講話,也不曉得多年三湘傳教,是怎生傳的——且把刀還我,”杞人劈手奪過菜刀,“因此我祖父要將這柄先人傳下的軍刀改作菜刀,隻盼著天下太平,烽煙不起,從此百姓們都可以過得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彭和尚從鼻子裡冷哼一聲,“古往今來,哪裡有甚麼太平日子。即便明君在位,聖賢在朝,百姓們也還不是九饑一飽的?”

杞人歎口氣,揣好菜刀,拍拍他的肩膀:“你曉得便好,既是如此……”

話冇講完,忽然一聲呼嘯從遠處傳來,聲音清越。杞人打住話頭,側耳傾聽:“有七八個人,朝西邊去了。”彭和尚正想趁機擺脫和他談論甚麼複仇啊、英雄啊,急忙幾腳踩熄腳旁的餘燼,說道:“走,且過去瞧瞧。”

當下騰身而起,大步向發聲處奔去。杞人看他腿傷未愈,短短的時間內便能行走如飛,心下好生佩服,急忙快步跟上。地上積雪頗厚,但二人輕功都極卓絕,不但落地無聲,並且竟然連腳印也不大清晰。奔了一陣,兩人已是並肩而行,同時轉頭,相視微笑,心中不由都暗讚對方了得。

奔出了七八十丈遠,耳畔竟有“叮噹”的兵刃交擊之聲傳來。二人加快腳步,矯如驚鴻,倏起倏落,又奔了十餘丈,忽聽“哎呦”一聲,似乎有人在不遠處摔了一跤,呼聲柔媚清秀,竟好象是個年青女子。

“啊哈,看你待往哪裡逃,”一個又粗又啞的嗓音叫道:“老四、老五,你們再拾掇不下那個臭婆娘,俺們便先快活嘍。”接著,一個較為耐聽的聲音說道:“二哥,城主叫捉活的……”“是啊,”先前那人道,“城主是要捉她做人質哩,可不是要做老婆,咱們先下手為強。老三,你真是雛麼?哥哥便讓你拔個頭籌罷。”

彭和尚聞聽怒不可遏,兩三步躥到說話人近前,大喝道:“甚麼人在此無理!”倒好象半天裡徒然起個霹靂一般,震得人耳鼓“嗡嗡”亂響。“噗——”一人手中的兵刃竟給震落在雪地裡。

隻見一個白衣少女俯臥在雪地裡,看不清麵目,旁邊兩個褐衣大漢俱都手執長刀,一個布襖瘦子,正自彎了腰撿落在地上的長劍。不遠處,尚有兩個漢子圍著個婦人,兵刃揮舞,惡鬥不休。

“是、是彭大師啊,”嗓音粗啞的褐衣大漢陪笑道,“大、大師此來有何貴乾?”彭和尚雙眉一軒:“你們是羅山的人馬不是?!”

“在下,在下便是江湖人稱‘浮光山五霸’的,”灰衣瘦子挺挺雞胸脯,“才自投效了羅山義軍。”

說話間,杞人已經奔到正在格鬥的那三人跟前,喝道:“住手!”隻是底氣有點不大足,比起彭瑩玉來,簡直好象是蚊子叫。那三人理也不理,依舊你進我退地廝殺,忽聽彭和尚大吼一聲:“都聾了麼,叫爾等住手!”

“嘩嘩”幾聲,三人分兩個方向各自躍開,就此罷鬥。

杞人自嘲似地笑笑,正要轉身走開,忽聽那婦人叫道:“咦,你不是陳師叔麼?”杞人一愕望去,隻見那婦人也不過二十多歲年紀,身披麻衣,頭裹素巾,竟象是帶著重孝。

“你是——”杞人一向在女人麵前口齒不大呤唎的,更何況實在想不起來這婦人是誰。才自躊躇,那婦人卻似久居客地忽遇了親人一般,緊走幾步,雙膝跪倒:“師叔,我是綠萼啊!”

杞人突然想起,這一驚更甚:“綠萼,你是綠萼?你、你這是為誰戴的孝?!”

綠萼伏地哭道:“我丈夫他,他……”

杞人怔在當地,一時講不出話來。隻聽身後彭和尚叫道:“怎麼,你識得這婦人麼?”又聽那啞嗓大漢道:“咱們本來與這婦人並無仇怨,既是彭大師的朋友識得,也便罷了,這小妮子,還請大師……”彭和尚一聲暴喝:“你插甚麼鳥嘴!”

先前圍攻綠萼的象是兄弟兩個,其中年紀較輕的一個罵道:“呸,臭和尚,你狂個甚麼!大哥,二哥,咱們幾時受過這般鳥氣,不如將他們都做了罷!”話音未落,彭和尚一揮手,“忽”地一聲,那個一直未曾開口,象是諸人領袖的大漢一個倒栽蔥跌了出去。

“敢傷我大哥,”瘦子一挺手中長劍,直向彭和尚麵門刺到,“臭和尚納命來!”彭和尚不慌不忙,待長劍接近身前,奮起虎威,徒然大喝一聲,左拳衝出,不偏不倚正打在對方劍脊正中。隻聽“當——哎呦”,原來劍身禁不住這迅猛無匹的一擊,竟然彎折成曲尺形狀,劍尖倒彎回來,刺入了那瘦子右肩。

“且住,大家都是紅巾一脈,”啞嗓大漢急忙跑出來打圓場,“彭大師,你可彆骨肉相殘哪。”

“殘?老子偏要殘你這個淫賊!”彭和尚一個馬步衝拳,當胸一擊,把他打出三丈開外。

那兄弟兩個又驚又怒,各挺長刀,直向彭和尚撲來。綠萼拉住杞人衣襟,叫道:“師叔,你師侄就是死在這乾人手裡的,你要為他複仇啊!”

“甚麼?”杞人乍聞噩耗,一股氣往上衝,渾失了往日裡平和無爭的態度,右手一晃,玄鐵菜刀已到手中,再一微振,刀走弧線飛出,隻聽“啊呀”一聲,那兩兄弟中立刻倒了一個。

另一人吃驚之餘,收腳不住,直闖入彭和尚懷裡來,“啪”的一聲,被他蒲扇也似的巨掌拍在麵門,當下五官稀爛,哼也不哼一聲,就見閻王去了。

彭和尚虎威重振,殺了一人,徒然興起,邁上兩步,向仍倒在雪地裡的瘦子當胸踹下。眼見這傢夥性命不保,斜刺裡突然跳過一個人來,勢如瘋虎,照準彭和尚左肋就是一拳。

彭和尚冇有防備,來不及躲避,隻好運功於肋下,硬生生捱了對方一拳。那傢夥隻當得手,喜形於色,又是連環雙拳,打向彭和尚小腹。彭和尚再一聲暴喝,右腿飛起,將這傢夥直踹了出去。

這才定睛細看,原來是這乾人的所謂“大哥”。彭和尚揉揉肋下,笑道:“好小子,倒有一把氣力,可惜傷不得灑家也!”一邊說話,同時左足向後踢去,把意圖偷襲的啞嗓大漢連人帶刀,蹬出一溜跟頭。

這時候,那被杞人一刀剁翻的漢子也掙紮著爬了起來。原來杞人手下留情,菜刀隻是擦著他左肩飛個圈子,便又回到主人手中。這漢子摸摸肩頭,濡濕了一小片,知道傷得不重,舒一口氣。抬頭見彭和尚殺了他兄弟,當下咬牙切齒地舞刀撲上。

這人使的,倒是正宗少林刀法,確也下過幾年苦功,這一怒火攻心,拚了命似地殺上來,彭和尚一時倒也拾掇他不下。那“大哥”和啞嗓漢子見有機可趁,也都強忍疼痛衝了上來,隻剩下個灰衣瘦子,兀自躺在雪地裡哼哼,嚇得發昏。

杞人見這三人雖然招術瘋狂,卻顯然不是彭和尚對手。當下不去幫忙,轉身來扶起綠萼,低聲問道:“這、這究竟是怎麼一樁事?你仔細講來我聽。”

綠萼掏出手帕拭淨麵上淚痕,突然象想起甚麼似的,轉頭四顧,叫道:“咦,王小姐呢?王小姐……”

“哪個?”杞人指指先前跌倒在雪地裡,一直冇有爬起來的白衣少女,“是那個不是?”

“是,是,”綠萼急忙奔過去,抱住那個少女,輕輕翻過身來。杞人也跟過去,隻見那少女不過十一二歲年紀,長得頗為清秀。她雙目緊閉,麵白如紙,似乎是昏厥過去了。

綠萼連忙給她推血過宮。杞人看那少女的相貌,隻覺十分眼熟,想一想,不得要領,隻好回頭再看彭和尚鬥那三條大漢。隻聽一聲叫,三箇中早已倒了一個,原來便是那使少林刀法的漢子,終於和他兄弟一起去見了閻王。彭和尚奪過那人刀來,銀光霍霍,才招就迫得餘下二人不住倒退。

又鬥了七八合,彭和尚一聲暴喝,手起刀落,將那“大哥”剁翻在地。啞嗓大漢見勢不妙,賣個破綻,掉頭疾奔。隻聽一聲冷笑:“待往哪裡走!”彭和尚手中長刀脫手飛出,插入那大漢後心,直冇至柄。那大漢喉中“啞啞”作響,趁著刀勢,又奔出去十數步,這才俯身跌倒,就此不動。

雪地裡東一灘西一灘的血跡殷然。彭和尚顧盼自雄,“哈哈”大笑,向杞人道:“多虧你適纔在灑家膻中穴上擊那一掌,灑家又自運些功,將毒逼出來了。此刻倒似未曾著傷一般哩!”

“吹得好大牛皮,”杞人瞥他一眼,“也不覷自己腿上者。”

彭和尚低頭看去,“呦”的一聲,原來經過剛纔一場惡鬥,右腿上傷口早已迸裂,鮮血直湧出來。他急忙坐下來,就手拖過一具屍體,準備撕條布來綁住傷口,暫時止血。

杞人回頭去看綠萼。隻見那倒在雪地中的少女已經緩緩醒來,見了他似乎有些怕羞,用袖子遮了臉,輕聲問道:“韓姊姊,這位是……”

綠萼答道:“休怕,這是我師叔,便是他與那位大師……”話未說完,忽然杞人身後打鬥之聲又起。

杞人急忙回頭望去,不禁粲然。原來那個灰衣瘦子起初被震彎了長劍,刺入自己肩頭,不敢再上,隻顧倒在雪地裡哼哼,待見眾兄弟儘皆被殺,嚇得慌了,也便閉目裝死。彭和尚倒真的把他給忘了,誰想要裹腿傷,無巧不巧,正抓著了這具“屍體”。

那瘦子被彭和尚提在手中,更是一動也不敢動,等到發覺對方來撕扯自己衣服,不由自主地將身體一縮,早被彭和尚察覺了。當下兩人一個四體懸空,一個單出左手,各自施展小巧擒拿功夫,格鬥了起來。

原來這瘦子兵器上功夫稀鬆平常,貼身擒拿,倒著實有幾招絕活。彭和尚和他拆了二十多招,才尋著個空門,“通”的一拳擂在他左腦上。那瘦子哪禁得起這醋缽大的拳頭,當下白眼一翻,真的昏死過去了。

彭和尚把他往雪地裡一扔,就待補上一腳,了帳完事,卻被杞人攔住:“留個活口罷,許還有事問他——來來,綠萼,來見過這位彭大師。”

綠萼扶那少女站起來,上前盈盈拜倒,口稱:“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彭和尚忙道:“請起,請起,這位夫人是……”

“她是我師侄媳婦,”杞人轉向綠萼道,“彭瑩玉大師的名字,你也聽聞過罷。”

“正是,家師祖常時提起大師大名,讚大師是當今釋門第一高手。”

彭和尚哈哈笑道:“灑家雖做僧人裝束,可算是甚麼釋門?——令師祖是……”

綠萼道:“家師祖的名諱,向來無人知曉,隻江湖中看他行事瘋顛怪癖,都喚他作‘顛仙人’。”

“顛仙人?周顛?”彭和尚吃了一驚,問道,“咦,難不成他還活著麼?”

杞人笑道:“他年紀又不甚大,敢莫你咒他死麼?”

彭和尚拍拍光頭,笑道:“對不住,隻是江湖上長久未得他的訊息……”

“你們究竟怎麼一樁事?文煥他……”杞人回頭問綠萼。

綠萼長歎一聲:“我夫婦本擬往濠州去望我爹的,走到汶水邊上、真陽對麵,就遇見那幾人追趕這位王小姐……”說著話,把那白衣少女推到彭、陳二人麵前。

那少女垂著頭,羞答答地與二人見禮。綠萼接著說道:“我夫婦見恁麼多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孩,看不過眼,便出手相救。誰料、誰料文煥他,他竟遭了毒手……”

杞人搖頭不信:“便這幾人?他們怎有本領傷得了文煥?”

綠萼一邊拭淚,一邊解釋道:“原來還有個叫甚麼仲勳的,功夫實在了得……”

“李仲勳!”彭和尚叫道,“灑家聽孫朝宗說起,他也到羅山來了。他孃的鐵冠這老雜毛,儘教出些甚麼徒弟來!”

“也便昨日午後,文煥遭了毒手,但他也擊中了那個……那個李仲勳一掌,敵人暫退。我隻得將他匆匆掩埋了,護著王小姐逃來這裡,卻又遭遇那幾個賊子,”綠萼繼續說道,“幸得那李仲勳今次未有跟來,不然、不然……”

“這位王小姐,”彭和尚問那少女道,“他們為甚麼要捉你——說是做甚麼人質?”那少女隻管低頭撚弄著衣襟,羞得麵紅耳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咱們且來問這廝,”杞人上前去踢了那瘦子一腳,“喂,起來,裝的甚麼蒜?”

原來那瘦子早已醒覺,卻是不敢動彈,此時被杞人揭破,遍體篩糠,隻是一個勁喊道:“老爺饒命則個!”

杞人蹲下身,揪住他脖領子,放緩語氣,問道:“你叫甚麼?”

“小人、小人喚作彭素王。”

“孃的,”彭和尚罵道,“就你這般鳥人也叫甚麼王啊侯的。適才大呼小叫、拿劍刺灑家的威風哪裡去了?!”

杞人擺手道:“你且莫嚇他,聽他細細講來,卻為甚麼要捉王小姐?”

彭素王忙道:“不關小人的事,是羅山莊城主派我們兄弟去汝陽拿王小姐來做人質的。這位、這位大嫂的丈夫也是死在李仲勳手下,和、和小人實實是無乾的。”

“人質?甚麼人質?”杞人望一眼那少女,越發覺得眼熟,“捉了王小姐去要挾誰來?”

“隱約是……”彭素王哆哆嗦嗦地回答,“隱約聽得,是去要挾一個沈丘的大田主,喚作甚麼察罕帖、帖木兒的……”

“察罕帖木兒?!”彭和尚怪叫一聲,轉向那白衣少女,“你是他閨女兒,還是小老婆?”那少女嚇得麵色蒼白,驚叫一聲,躲到綠萼背後去了。

“啊,你是——”杞人恍然大悟,“怪道恁麼眼熟,王保保是你哥不是?”那少女隻是一臉驚恐,半晌說不出話來。

綠萼摟住她的肩膀,柔聲問道:“是不是?休要驚怕,這位陳大叔問你哩,你哥是不是喚作王、王……”

那少女紅唇囁嚅:“王保保。”聲音細小得幾不可聞。

綠萼道:“是了。”轉向杞人:“師叔識得他哥麼?”

“王——保——保——”彭和尚撫著光頭,“便是今晨酒店裡那個扮夥計的小子不是?那個用劍的小子?”

“正是他,”杞人微笑著問王小姐道,“休怕,我午間才和你哥、你姑丈分手。現下就領你去尋他們,可好麼?”

“你見了察罕?午時見的?”彭和尚悚然一驚,一把揪住杞人的脖領子。

“做甚麼你,又來了……鬆手!”杞人伸手去扳,卻一時間掙紮不開。

“灑家問你一句話,你且老實答來,”彭和尚一臉的鄭重,“在察罕那裡,你可曾見著李思齊?便是那個‘閃——電——刀’!”

“見了,”杞人冇在意,“你作甚麼?放開我!”

彭和尚鬆開手,冷笑道:“果不出灑家所料,李思齊他是一個大田主、舊典史,哪裡會真心向著窮人,一夥兒扯旗造反?——咦,不對……”

他一反手又揪住了杞人:“那他們也不怕你將秘密揭出去,還放你在莊外亂走?”

“依你說待怎的?”杞人一愣,“殺了我滅口?”

“糟了!”彭和尚一拍大腿,叫道,“羅山要糟!”也不顧手裡還揪著杞人,撒開兩條長腿,就向東南方向奔去。

“喂喂,放開我!”杞人一邊掙紮,一邊大叫著。

“你也跟我來,”彭和尚罵道,“媽的羅山出事,你也須脫不得乾係。”

“喂——綠萼,且保護好王小姐,”杞人隻好向後叫道,“待我回來——”

蒼茫雪地裡兩行足跡漸漸遠去,很快就消失在漸濃漸重的黃昏薄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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