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一點響動。儘管很輕很輕,但我確實聽到了。
這是幾日以來我第一次聽到外麵有動靜,激動得噌地一下從地上起來,對著通風口就開始嚷:“救命……救救我……”
因為不知道還會被困多久,我這幾天喝水很少,加上連日來一直在呼救,嗓子早就沙啞到不行。
可還冇叫兩聲,我就猛地一頓,發現不對。
昏暗的晨曦中,遠遠走來的人拖著半邊身子,模樣十分地奇怪。等走得近了,我才認出,那竟是負傷的梁煒仁。
這位人前總是溫文爾雅示人的太子爺,如今蓬頭垢麵,滿身狼狽,左肩有一處猙獰的傷口,正不斷往下滴血,右手上握著把隻在電視裡看過的黑色手槍,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該不是要……滅口吧?
我驚懼地退後,遠離集裝箱大門。
退了一半,忽地憶起曾經的寢室裡,王向陽他們組隊打遊戲,站在集裝箱正中是最容易被掃死的。門邊可能更安全一些,這樣,要是他開門進來,我衝上去跟他搏鬥,說不定……說不定還有活路。
這樣想著,我立馬跑到門邊貓起來。
“聽說……你也是Cure?”
梁煒仁的聲音透過通風口傳進來,虛弱、倦怠、死氣沉沉。
我不知道他這麼問什麼意思,索性裝死不回答。
結果下一秒,集裝箱大門就被一枚子彈穿透,彈孔離我僅僅隻有一米不到。
我嚇得直接癱軟下來,連呼吸都暫停了。
“我再問一遍,你是不是Cure。”
我現在就是甕裡倒黴的鱉,他多打幾槍,總有一槍能射中我,哪裡還容得我沉默下去。
“我……我是!”我忙揚聲回答。
外頭靜了半晌,我大著膽子從通風口往外偷偷檢視,就見梁煒仁垂著腦袋,盤腿坐在集裝箱前,半邊的風衣都已被鮮血浸透,情況看著不是很樂觀。
“你做過夢嗎?關於Redvein的夢。”他終於開口,但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緩一會兒。
我猜測他應該是想問夢境聯結的事,於是道:“……有,我有夢境聯結。”
“夢境聯結?原來是叫這個名。”他將手槍放在腿間,吐字吃力地又問,“Cure夢到的,就是Redvein的真實感受嗎?”
“如果紅線蟲還冇消散,那Cure就會在Redvein情緒激動的時候,有一定機率夢到對方。但醫生說,這不是必須的,有的人也夢不到。”
梁煒仁很久都冇有動,讓人懷疑是不是死了。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他才複又出聲:“在餘洛死的那天,我夢到他了。他開著車,頭也不回地衝進海裡,任海水灌滿車廂,平靜地赴死……他明明會遊泳的。這二十年,我不停不停地做這個夢,除了這個夢,他彆的時候都不會來找我。你說,他是不是想要我給他償命?”問完,他抬頭看向我。
我受驚下蹲,不敢再探頭。
“梁先生……我、我不是醫生啊,你這個情況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啊啊!”咻地一顆子彈再次射進來,我一咬牙,隻得硬著頭皮回道,“可能隻有餘洛死的那天纔是夢境聯結,之後的二十年,隻是……隻是你反覆在做同一個噩夢。餘洛是個很善良的人,他不會想要任何人的命的。”
“對,他是個很善良的人,死後……應該會上天堂吧。而我這種人,註定會下地獄。”梁煒仁斷斷續續地說著,“我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爭搶,在算計,隻有他……是我不爭不搶就擁有的,可惜我冇有珍惜。”
“倘若我把命賠給他,他能原諒我嗎?”
“下輩子……下輩子……”他聲音漸漸低下來,“算了,還是不要有下輩子了。”
等了很久冇再聽到動靜,我爬起來往外頭看了看,梁煒仁坐在原地,腦袋耷拉下來,裸露在外的皮膚顏色,呈現一種失血過多的灰白。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死一樣的白”會如此具象化地顯現在我眼前。
“梁先生?”我試著叫他,“梁煒仁?你……你還活著嗎?”
叫了十幾分鐘,對方毫無反應,甚至,身上的血液都開始凝固了……我不得不承認對方可能已經死去的事實。
捂著嘴滑坐到地上,我害怕到渾身都在顫抖。
餘曉山之後,這是第二個在我麵前死去的人,但這次冇有沈鶩年捂住我的眼睛,我隻能一個人扛過直麵死亡的恐懼。
興許是太害怕了,莫名其妙的,忽然就覺得梁煒仁很荒唐。
放棄逃跑,放棄治療,拖著殘軀獨自跑來問我關於夢境聯結的問題,然後說了兩句話就死了,還真是到死都很好地維持住了“任性惡少”的人設。
可我該怎麼辦?他死了,我被人找到的概率是不是更小了?
我還要在這隻逼仄的集裝箱裡待多久?我不想看著梁煒仁的屍體直到絕望死去,這太可怕了……
閉了閉眼,難以忍耐的淚水自我的眼角滑落,流進指縫。
誰都好,來救救我吧。
第50章
終於找到你了
音樂聲中,菲利亞抱著電腦坐在遊艇邊的座椅上,用力按下回車鍵,隨後對著電腦螢幕吹了聲口哨。
“搞定了,還以為骨頭有多硬,這才兩天就受不了了。好多錢啊烏列,有這些錢,我們以後可以想做什麼做什麼了吧?”她將電腦螢幕對準一旁的沈鶩年,給他看上麵的金額。
戴著皮手套,把玩著馬鞭的沈鶩年看了一眼,叮囑道:“記好秘鑰彆丟了。”
“放心吧,好好記著呢。”菲利亞點了點自己的腦子道。
將沾血的馬鞭丟到桌子上,沈鶩年抬手擦了擦頰邊濺到的血跡,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嚥了一大口酒。
遊艇中央的鋼管上,渾身是傷的阿什麥金被結結實實捆縛其上,金髮被汗和血黏作一團,體麵的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他吃力地抬起頭,眼裡泛著仇恨的冷光:“我……我出事……墨西哥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沈鶩年聞言輕輕挑眉,放下酒杯道:“不用為我們擔心,父親。對外,我們會說你畏罪自殺,跳海死了,但實際上你是帶著加密錢包裡所有的錢坐船逃到了非洲,不是嗎?”
阿什麥金一愣,牙咬切齒地道:“他們不會相信的!”說著劇烈掙動起來,彷彿是想要擺脫身上的束縛,一口咬上沈鶩年的咽喉。
“相不相信又如何?他們還能真的派人來查嗎?”沈鶩年信步朝他走去,停在他麵前,微微俯身,“這個世界冇有誰是不可被替代的,兩三年一過,誰還會記得你?”
阿什麥金盯住他,忽地伸長了脖子,目光凶狠地咬上去,沈鶩年遊刃有餘地退後,冇讓他碰到分毫。
“我養大了你們,你們怎麼能聯合起來背叛我?白眼狼!!冇有我,你們隻能去路邊撿垃圾吃!”阿什麥金憤怒嘶吼。
菲利亞合上筆記本電腦,上去就是一巴掌:“冇有你,我們不會失去父母,也不會成為你犯罪的一環。你隻是把我們當做兩條好用的獵犬,根本從來冇有愛過我們。”她一把抓起對方的頭髮,忿恨道,“我為了你,14歲起就開始遊走在各個男人間,替你拉攏他們,討好他們。一個真正的父親……怎麼會欣喜於女兒做這種事?”
阿什麥金還想解釋,菲利亞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他偏頭咳嗽兩聲,朝地上吐出一顆帶血的臼齒。
“彆殺我……”下巴上牽著一根紅色的唾液絲,阿什麥金在發現恐嚇與懷柔都不管用後,求饒起來,“我死了,你們就永遠找不到那個Cure了。烏列,繞我一命,我告訴你他在哪兒……”
菲利亞揉著自己的手蹙了蹙眉,冇說話,看向沈鶩年,等他做決定。
“那個……Cure?”沈鶩年神情平淡,一副不知道他在說誰的模樣。
“就是你的Cure!叫……叫鐘艾的!”阿什麥金激動到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這是他最後的生機,他非常清楚,“冇有我,你們根本找不到他。讓我活著上岸,我告訴你們他在哪兒……”
“不用。”沈鶩年冇有一絲猶豫地打斷他。
阿什麥金的表情凝住了一瞬,他怕自己表述地不夠清晰,又說了次:“冇有我告訴你們地點,他會死的,說不定他現在已經要死了。烏列,他不是你的Cure嗎?他對你不重要嗎!”
沈鶩年憐憫地看著他:“這就是你的王牌?一個不再有用的Cure?”他嘲諷地勾唇,“紅線症這種病,隻有在患病時,Cure的命纔是Redvein的命。我早就痊癒了,他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阿什麥金瞪大雙眼,從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帶著血氣的笑聲:“嗬嗬嗬嗬……真的不重要嗎……”
沈鶩年唇角的弧度一點點消失,黑色的眼瞳比海麵還要幽深寒冷。
“你再陪他玩玩。”對菲利亞說完,他就像不耐再跟阿什麥金扯皮,自己下到遊艇一層。
樓上吵鬨的重金屬音樂再次調大音量,他坐進駕駛艙,關上艙門隔絕外麵的聲音,一邊用牙咬掉手套,一邊給梁在打去電話。
“喂?”
一接通,沈鶩年便開了擴音,將手機丟到身旁操作檯上。
“找到了嗎?”
“我已經派了很多人去找,目前還冇有訊息。”梁在不知道這幾天是不是都冇怎麼休息好,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疲累感。
沈鶩年盯著外頭一望無際的漆黑海麵,指腹有節奏地輕點著座椅扶手,又問:“裴煥臣呢?不是說Mimic也有定位功能嗎?讓他去找。”
梁在那頭靜了片刻,語氣染上一絲不滿:“他全身多處骨折,昨天剛做完手術,到現在還昏迷著,你讓他怎麼去找。”
沈鶩年冷嗤一聲:“多得是法子讓昏迷的人清醒過來,需要我教你嗎,梁總?”
不滿升級成不悅,梁在的聲線徹底冷下來:“沈鶩年,你不要太過分。”
“他隻是個冒牌貨,又不是你真正的Cure,生死並不會對你產生影響。”
“我說了,不要這麼說他。”對麵的人一字一句警告道,“鐘艾怎麼說也是受我牽連被綁,我會儘力去找,但能不能活著找到,看他自己的命了。”說罷,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沈鶩年長久地直視前方,不知道是真的在看海,還是在透過黑色的海麵思考彆的事情。
海浪一波又一波,扶手上的敲擊停止下來,五指陷入到柔軟的皮麵裡。他繃起手背,顯出根根分明的指骨,宛如伸出利爪的野獸那樣在扶手上摳抓著,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抓痕。
忽然,撲通一聲,從樓上掉下來什麼東西,白花花劃過一樓的駕駛艙,落進冰冷的海水裡。
沈鶩年身形微頓,目光向海麵投去,意外地瞥見菲利亞掙紮地露出水麵,隱隱在海浪的喧囂中喊著什麼。他幾乎是瞬間便反應過來,快速衝出艙外,解開遊艇上懸掛的救生圈,朝菲利亞的方向擲去。
“當心些,他解開繩子了!”菲利亞抱住救生圈大聲示警。
沈鶩年陰沉著臉,大步走進廚房,挑了把刀尖異常尖銳的剔骨刀,緩步朝二層走去。
“父親,我想了想,或許我們不用走到你死我活的這一步……”拇指橫向摩挲著刀刃,他每踏一節台階,語氣就更輕柔幾分,“你告訴我鐘艾在哪兒,我放你上岸,送你去非洲養老。”
“Put
your
fist
up
and
vent
your
pain(用你的拳頭髮泄你的痛苦)!
As
days
go
by,
my
heart
grows
cold(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變得心灰意冷).
I
cant
seem
to
let
this
all
pass
me
by(我似乎無法讓這一切都過去了).”
回答他的,除了撕心裂肺的歌聲,再冇有旁的聲音。
踏上最後一節台階,二層已經儘收眼底,可到處不見阿什麥金的身影。沈鶩年環顧四周,順著邊緣檢視下方,顯然是懷疑對方掛在遊艇外側。
就這麼來到遊艇尾端,沈鶩年探身往下觀望時,一根馬鞭猝不及防勒住他的脖頸。
“從小到大,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不要暴露自己的弱點,烏列。”阿什麥金不斷收緊手上的力道,笑得殘忍又狠毒。
猛地驚醒過來,鼻端是若有似無的臭味,眼前是一成不變的集裝箱內部,我用力閉上眼,想要再睡,卻怎麼也不行了。
使勁敲打自己的腦袋,我懊惱不已。
什麼時候醒不好,偏偏是這麼關鍵的時候……
沈鶩年不會死了吧?我不安地摳著手指。雖然他確實很混蛋,可……可我冇想過他會死。
扒著牆壁站起身,我從通風口看出去,一眼便望到了外麵梁煒仁的屍體。對方仍維持著兩天前的坐姿,身上的血液已經發乾發黑,引來了許多蒼蠅,散發出陣陣惡臭。
隻一眼我就不行了,捂著嘴乾嘔起來。
嘔到眼淚鼻涕都下來,我舉著水桶奢侈地連灌好幾口,才勉強將嘴裡的酸苦味沖淡。
算了,死就死吧,我反正也是要死的,大家都是要死的……
喝完水,我再次躺倒,盯著昏暗一片的天花板發起呆來。蒼蠅偶爾會從通風口飛進來,又因為找不到出口,亂闖亂撞著,一直在集裝箱裡胡亂飛舞。
要是有針就好了,我就可以學武俠小說裡那樣,在蒼蠅翅膀上刻字。就刻“我在集裝箱裡”,然後等著有緣人發神經突然想看蒼蠅翅膀,一看,咦有字,然後開始找,找到了已經是白骨的我……
不過蒼蠅能活那麼久嗎?
好像天冷了就會死吧。
一隻蒼蠅落到我的手上,我冇有趕它,任它在我的身體各處探索爬動。
要是一個禮拜前告訴我,我會和蒼蠅做好朋友,我是打死不信的。但現在,我感謝有它們,能讓這裡多些聲音,多些生機。
起碼有它們陪著,我也不算孤獨地死去了。
封閉的環境讓我的精神岌岌可危,也讓我忘了,蒼蠅可是《聖經》裡的十災之一,最擅帶來疾病和死亡。
當晚我就開始嘔吐發燒,似乎是得了急性腸胃炎。而更雪上加霜的是,無論我再怎樣昏沉不醒,夢境都不再聯結到沈鶩年,就像……他真的死了一樣。
又過了三天,我奄奄一息地躺在集裝箱裡,吃不進東西,喝水都吐,已經能感覺到越來越多的蒼蠅圍著我轉,一隻隻虎視眈眈,隻等我死去好一湧而上享受美食。
“哎……”不知道是誰會第一個發現我的屍體,希望不要臭到對方。
明明是盛夏,身體卻越來越冷,我努力睜眼,可還是無力阻止意識的渙散。
朦朧中,好像聽到有狗叫聲由遠及近地傳來,或許是幻聽,又或許是我死前最後的美夢,我不知道。
過了不多會兒,外麵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這裡有具屍體!”
“看情況死了有幾天了。”
“煥臣少爺的感應隻到這裡……”
“這是梁煒仁。”陌生的聲音裡,夾著一道熟悉的男聲,“把集裝箱打開。”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集裝箱箱門被從外麵緩緩打開,刺目的陽光照射進來,令我痛楚地閉上眼。
有人來到我的身前,小心碰了碰我的臉,在發現我還有溫度後,直接一把將滿身臟汙的我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模糊的視野中,沈鶩年脖子上纏著一圈繃帶,麵色白如冰雪,臉上的笑容卻比外麵的陽光更燦爛。
“終於找到你了,鐘艾。”
這到底是美夢還是噩夢啊,我糾結地想著,很快沉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
BGM是Papa
Roach的《Take
Me》
第51章
你讓我感到噁心
這一定是噩夢。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全然陌生的臥室裡,手背打著留置針,右腳拴著一根細長的鐵鏈,從被子裡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
現代風的臥室內除了我再無彆人,中央空調安靜地運作著,陽光從窗戶外透過薄紗照射進來,是與集裝箱裡截然不同的涼爽與明亮。
身體、頭髮,乃至本該鬍子拉碴的臉都被清理過了,整個人都很乾淨清爽,但冇有褲子。我身上隻穿了件勉強能遮住臀部的寬大襯衫,乍一看,像條睡裙。
試著拽了下,天花板的孔洞裡源源不斷地能拽出鐵鏈。足足大概拽出來了幾十米,才終於拽不動了。然而一鬆手,鐵鏈又會非常緩慢地縮回去,就像……就像路上經常能看到的,遛狗的那種自動伸縮牽引繩。
下地探索了一番,臥室裡的傢俱不少,有床,有沙發,有茶幾,還配了一間浴室。窗戶外天空湛藍,不見雜雲,樓下是一大片的草坪,儘頭樹木環繞,翠綠的樹冠層層疊疊,看不到有彆的建築。
上一次見到這樣的綠色,彷彿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近乎貪婪地望著窗外的風景,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那應該是某人上樓的動靜。
我慌忙四下尋找,最後拔下了床頭櫃上的一盞木質檯燈,將其倒握在手中,憋住氣,躲到門邊。
在門開的一瞬間,我提氣做好準備。
來人端著餐盤走進來,頓了頓,似乎有所察覺,向我這邊看過來。我的檯燈就是這時候揮下的。
揮下了,大腦才辨彆出進來的人不是彆人,是沈鶩年,想要收手卻已經晚了。
木質的檯燈底座狠狠砸中對方的額角,將他的臉砸偏過去,臉上的眼鏡也一下子甩到地上。我嚇得鬆手,“砰”地一聲,檯燈脫手落地。
身體往邊上踉蹌了一下,沈鶩年手上的餐盤卻始終拿得很穩,隻是輕微搖晃,冇有翻倒。
劉海散亂地垂在額頭,一絲血線從裂開的傷口處流淌下來,一路落進眼睛裡,再緩緩沿著麵頰滴到黑色的衣襟上。
“你恢複得挺快,力氣好大啊。”沈鶩年的左眼完全被鮮血染成紅色,他緩了緩,將餐盤往我懷裡一塞,彎腰拾起地上的檯燈和眼鏡,冇有憤怒,冇有責怪,隻是淡淡對我道,“你自己吃吧,我去處理一下傷口。”說完,拿著東西轉身離開了臥室。
竟然不是夢,我真的被沈鶩年救出來了。
可是……可是他為什麼要拴著我啊?
盯著地上的血跡愣了片刻,我端著餐盤來到窗戶邊的沙發區域,坐下默默吃起來。
餐食非常清淡,冇有太難消化的東西,味道……一嘗就知道是沈鶩年自己做的。
吃了一個多禮拜的壓縮餅乾,終於吃到頓像樣的,每吃兩口我都要停下來忍過內心的激動,把眼淚憋回去,再感慨一下活著真好。
將餐盤裡的食物吃得一點不剩,我起身扯著鐵鏈,試探著一腳跨出房門,冇見有人阻攔,鼓起勇氣向外走去。
出門便是一副旋轉樓梯,這一層是頂層,探頭望下去,一圈圈蚊香般,往下起碼還有兩層。
整個樓層除了我待的那間臥室,另外還有兩間房,都是關著門的,我冇有好奇去看,沿著樓梯繼續往下探索。
鎖鏈拖曳在白色大理石的台階上,猶如一條銀色的細蛇,彎彎繞繞。
一樓的空間開闊到不可思議,南北都是巨大通透的落地窗,一麵是廣闊的草坪,另一麵則是蔚藍的海麵。
這到底是把我帶哪兒來了?
我尋找著類似電話或者電腦之類的通訊設施,搜遍整個客廳,隻在沙發上找到了一隻電視遙控器。
“你在找什麼?”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我不受控製地開始打嗝。
手指捂住嘴,我訕笑著在沙發上轉了個身,膝蓋不小心碰到遙控器,電視新聞的播報聲幾乎與我的聲音重合到一起。
“我隨便……嗝隨便逛逛……”
“……繼梁家長子梁煒仁因綁架人質,不幸被特警擊中要害,失血過多身亡後。百彙通職務侵占案的另一關鍵人物,美國藝術品經銷商人羅伯特·阿什麥金,近日在出海遊玩中亦神秘失蹤……”
打著嗝,我不由自主想到了夢境聯結的最後一幕——阿什麥金用馬鞭勒住了沈鶩年的脖子,一副要致對方於死地的模樣。
現在沈鶩年好端端地站在這裡,那是不是代表阿什麥金已經……睫毛一顫,我從沙發上下來,往後退了幾步。
沈鶩年額頭上的傷已經處理妥當,血止住了,傷口上貼了兩條免縫膠帶,眼裡的血跡也清理乾淨。他本就穿著黑衣服,看不出身上的血跡,不過脖子上纏的繃帶上仍沾上一點惹眼的紅,彰顯著他剛剛遭受的暴力。
“彆想逃跑,冇用的。鎖鏈的鑰匙藏在隻有我知道的地方,這裡冇有信號,也不會有任何人過來。”他說著,往我這邊走來,“隻要你離開這間屋子,安保係統就會報警。除非你把自己的腳砍斷,然後冒著失血而死的風險爬出去。爬個幾公裡,運氣好的話,能被人發現,運氣不好……就隻能死在路上。”
“阿什麥金的兩名子女正接受有關他們父親失蹤的官方調查,兩人在被問詢24小時後保釋,目前不得離境。他們的律師強調合作態度,並期待儘快澄清事實。”
“……嗝!”
我往電視機方向掃了眼,還冇說什麼,沈鶩年便順著我的視線瞟過去,解釋起來:“因為被調查的事,父親心情一直不太好。五天前我和菲利亞陪他一起出海,第一天還好,但到第二天的時候,他突然狂性大發,想要殺了我和菲利亞。他把菲利亞推下海,又用馬鞭勒我的脖子。我和他搏鬥,不小心割傷了自己,也刺中了他。”
他收回視線,輕輕歎了口氣,表情可憐又無辜。
然而我知道,這都是他的偽裝。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跟他有夢境聯結,不然他一定會殺我滅口的……
沈鶩年再次邁開腿朝我走來:“他不小心掉到了海裡,菲利亞試圖救他,但夜晚的大海太黑了,一會兒功夫他就不見了。”
他越往我這邊走,我越是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落地玻璃,退無可退。
“百彙通集團現階段處於高度不穩定狀態,股市對這些連鎖事件反應敏感,股價震盪。分析人士指出,集團的未來依賴於家族內部能否迅速恢複穩定,並重建投資者和公眾的信任……”
“你看,割得多深。醫生說,差一點就割到動脈了。”他勾住繃帶,一點點扯鬆,給我看他的傷口。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圈猙獰的青紫淤痕,再是頸側一道平整鋒利的割傷。儘管已經做了縫合處理,但仍能看出當時沈鶩年下手有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