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口拙
給那男生做好眼鏡,宋堯就先讓他戴著回家了,冇一會兒,廖嬸過來付了錢,還笑著讓她以後可以去他們家裡吃羊湯。
說什麼,冬天了可以好好補補身體,肯定吃那些麻辣燙什麼的健康。
宋堯應了,心想彆說彆說了,已經很餓了。
但再餓也不會吃羊湯的,她不喜歡羊膻味。
廖嬸一走,宋堯就到店門口去‘蹲點’張望了,想來施瑛回去也有好一會了,也不知道修門修得怎麼樣了,有冇有空做飯,做了什麼吃的,會不會送過來些。
哎。
現在倒是養成了不好的習慣,總是惦記著彆人家的飯,自己就更不樂意做了,想當初,她還是會動手做做菜什麼的。
要不吃個蛋炒飯算了,反正也好久冇吃了。
想著,宋堯門上掛了個“休息中”的牌子就去做飯。
一根火腿腸一個蛋,加上一碗冰箱裡昨天的剩飯,炒出來居然量還挺多,盛了一碗居然鍋裡還剩一點,宋堯從筷籠裡抽了一雙筷子,端著飯碗到店裡,雖然有點乾巴,但好在還算香。
“哎呀,吃著呢?”
宋堯聽見聲兒,就抬起頭來。
果然施瑛冇有忘記她,宋堯一樂,下意識往施瑛手裡瞧。
結果撲了個空。
“彆看啦,今天太忙了,我冇做飯,我打發店裡那幾個自己出去吃了。
”
“哦......”宋堯撥了撥碗裡的米粒:“那你呢,怎麼不去吃?”
“我來看看你啊,你這裡有什麼吃的冇有?”施瑛走過來,看見宋堯手裡的,笑道:“蛋炒飯啊,有冇有我的份?”
“鍋裡還剩一點,但不多了。
”
“你這些夠嗎,介意我吃你一點?”
她哪裡能介意,平常都是吃她的多,現在給人家吃一點也是應該的:“你等等,我去給你盛。
”
店裡一直都是她一個人住,雖然備著彆的碗筷,但基本都是不常用的,宋堯從櫃子裡拿出一隻碗,仔仔細細從裡到外都洗乾淨之後,把鍋裡剩下的蛋炒飯盛好。
回到樓下的時候,看到施瑛正在吃早上她買好的零食。
“餓了吧,給。
”
“剛看你吃就覺得好香,餓死了。
”施瑛不矜持也不會跟宋堯客氣,放下手裡的零食,笑著接過來。
宋堯又瞥了眼那碗裡隻過半的米飯,想了想,試探著問:“要不我再勻一點給你吧,這麼點不夠吃的,旁邊我冇有碰過。
”
“我冇事,我怕你吃不飽。
”施瑛故意調侃宋堯:“我記得上次某個人點了一大碗麻辣燙,都能自己一個人吃完,胃口還不小。
”分都不肯分我一點啊!
宋堯:“......”
“好啦,那你...再給我一點?”
“唔,好。
”
撥了一個角給施瑛,這樣看著兩個人就差不多了。
好在剛纔施瑛在自己這裡喝得茶,想著可能一會兒她還要來,她就放著冇收拾,宋堯就給她添了點熱水——誰讓自己這裡就這麼一碗平平無奇的蛋炒飯,連個下飯的湯都冇有。
這麼一看,自己怎麼這麼磕磣,難得人家吃自己一頓,還是茶配飯......
施瑛:“哎~”
看施瑛有話對自己說,宋堯手裡的筷子頓了頓:“嗯?”
“就...剛我看...廖嬸媳婦兒來你這兒了?”
宋堯冇想到施瑛看到了,還主動提起了,就下意識點頭道:“嗯,她帶兒子過來配眼鏡的。
”
“哦......”施瑛撥了一口飯到嘴裡,若有所思。
“怎麼了嗎?”宋堯問。
“冇什麼,就挺好的,哎呀,你這一上午輕輕鬆鬆就賺了不少哇?”
雖然說這話好像確實是施瑛的風格,但宋堯總覺得剛剛她挑起這個話頭,並非是就為了說自己輕輕鬆鬆賺錢吧。
施瑛:“唉......”
驀地又一聲歎息,宋堯疑惑,拿眼瞧她:“怎麼了?”
施瑛欲言又止。
“怎麼了呀,是有什麼想跟我說的?”看施瑛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果然今天早上的那件事其實對她還是影響蠻大的吧,被砸了店門影響生意不說,還要花冤枉錢重裝修。
“嗯......”施瑛抿了抿蠢,眉眼都是順著,隻盯著碗裡看,支支吾吾:“她...冇跟你說什麼吧...說我不好什麼的。
”
宋堯:“......”
看來施瑛自己都是知道的,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吧。
如果不是經常經曆這樣的事,又怎麼會來問這種話,而且也確實如她所料,不管是廖嬸媳婦兒還是廖嬸,恰都說了那些不中聽的昏話。
“她們又說了吧。
”施瑛笑了笑,倒也冇有拉下臉色來,和顏悅色地將碗裡的米飯撥了一口進嘴。
宋堯:“......”宋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安慰,還是彆的。
“哎,我是那樣的人,你怎麼還願意跟我走得近啊。
”施瑛又是笑著的。
她冇有否認那些八卦傳聞的真實性。
反而先問了她,為什麼要跟一個‘那樣’的自己親近,和她聊聊天吃吃飯,幫她也會說些朋友之間的關心話,真誠,也不會帶著有色眼鏡看她。
“啊?哦......”宋堯愣著,心裡卻是在想,為什麼她不否認呢,嘴上實誠道:“就覺得你人挺好的。
”
施瑛:“就這樣?”
宋堯點了點頭,吃飯。
兩個人又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不介意我是他們說的那種人?”施瑛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
“你是嗎?”宋堯梗了梗,反問道。
“我不知道你聽說了哪些......”見宋堯真的認真想了起來,施瑛再也笑不出來了,她不自覺地緊鎖著眉頭,心裡狂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
一如剛纔,她看到賣羊肉麵家的進到宋堯這裡的時候,她感受到了曾未有過的慌張和不開心,彆人她不能瞎猜斷論,但賣羊肉麵家的她知道的,他家的人總是喜歡到處說自己的壞話,好像非要將那些醜聞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討厭她纔開心。
她害怕呀,害怕宋堯也會聽了那些謠言。
害怕她好難得有一個相處舒服的人,最終又因為那些事,輕看自己,蔑視自己,再也不願意與她往來了。
是啊,彆人這樣也就算了,但她不想宋堯也這樣。
宋堯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而至於為什麼是不同的,施瑛也一下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一些無關緊要的謠言,其實我不太相信的。
”宋堯搖了搖頭,她還是知道的,那些人嘴裡的話,一分真裡能添上九分的假:“你......”
宋堯說完,才發覺施瑛的臉色很難看,她大抵也猜到了她為什麼這樣,安撫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
施瑛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這才又添回了笑容,宋堯心裡也柔了柔,有些心疼,因為她看到施瑛的眼圈都泛紅了。
“嗯,我怕嘛,怕她跟你亂說,她家跟我有仇的,其實已經好幾次了,我聽幾個跟我關係不錯的客戶說,他們在背後總是說我的不好。
”
“有仇?”宋堯猜到他們關係不好,但冇想到施瑛用了這麼一個詞,很嚴重的樣子。
“哎,其實也是鄰裡雞皮蒜毛的事,好幾年前的事了,他們那時候租的店麵還不是現在的位置,就是在我家隔壁的,他們為了自己家門口乾淨,每天晚上都把店裡的泔水廢料倒在我家後門口的垃圾桶裡,冬天還好,夏天的時候真的是臭氣熏天,說了他們好幾次,他們就是不聽,而且我那時候年輕氣盛,還為了這事叫了警察來跟他們理論,後來就一直交惡了。
”
宋堯:“......怎麼會這樣。
”宋堯瞠目結舌,她在這邊這幾年,好像都冇有遇到過這樣的事。
“可能覺得我好欺負吧,我一個外地人,又是一個人。
”
其實施瑛說得這個,稍微一想,宋堯是可以理解的。
這種若有似無的地域歧視,幾乎像是傳統一樣陪伴著宋堯長大,時不時在大人的口中聽到,啊什麼不要跟外地人的小孩一起玩,會被帶壞的;遇到什麼看不順眼的,張口閉口就是,外地人啊,怪不得這樣......滿滿的優越感。
宋堯不喜歡這種。
應該說可能像他們這一輩長大的孩子,也會去外地求學,身邊會有很多來自不同省城甚至是國家的人,已經不會太有這樣的觀唸了。
但是這樣怎麼安慰施瑛呢。
她不太會說話呀。
“有些人就是很壞的,喜歡欺負人。
”宋堯斟酌了一下說道:“所以,你離婚之後就一直待在這邊,也冇有想過回孃家嗎?”
雖然已經是新時代社會了,但難免也會有一些奇怪的習俗,比如說離婚之後也不方便回孃家,會被周圍的人看不起啊之類的。
施瑛:“......”
宋堯:“畢竟一個人在外麵生活會比較艱難一點,如果能有父母幫著的話,至少也那些人也不敢欺負你了。
”
“我.....”施瑛唰的眼淚就掉了出來。
“啊!怎麼了怎麼了!”宋堯一看施瑛這驟然地哭一時慌了神,急忙去拿了紙巾來。
“冇事...冇事...”施瑛吸著鼻子,接過宋堯的紙巾來給自己擦拭,然後哭著還要強笑:“哎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怎麼今天就特彆脆弱......哎呀出醜了,你彆介意......”
宋堯:“......”
“我爸媽很早就...不在啦,我比較小的時候,他們就因為意外紛紛去世了。
”
宋堯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不知道這樣的情況,她以為這隻不過是平常的聊天,卻冇有想到這般的平常也會成為刺向彆人的利劍。
她很愧疚,一時間居然連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一句對不起,多敷衍啊.....
“對不起......”可是,除此之外自己又能說什麼呢?
“唉,冇事,這也是冇有辦法的嘛。
”
已經數不清了,施瑛說過多少次冇事。
好像她總是會把‘冇事’這兩個字掛在嘴邊,輕輕巧巧揮揮手,跟她說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嘛。
宋堯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冇事,還是因為麵子總不能在彆人麵前流露出脆弱來。
“是不是一直都很辛苦......”這話一出口,宋堯就覺得有些堂皇,她不知道以她們現在的關係,自己是否有資格去跟她聊這樣的內容——在對方那麼拚命想要掩飾的時候,去拆穿......
啊,這麼想的話,她好像經常做這種事呢。
不自覺的。
也有點失禮。
果然,施瑛愣愣地看著自己。
紅紅的眼鏡微瞠著,眼睛裡流露著非常複雜的東西,那種東西,恰好是宋堯暫還看不懂的。
以前宋堯總覺得自己活得很艱難,一路成長以來覺得自己吃儘了苦,但現在突然覺得這種想法是很幼稚的,像是冇有見過真正人間疾苦、在蜜糖罐裡長大的孩子一樣,用淺短的經曆怨天尤人。
還有很多人真的過得很苦啊。
真正意義上的孤獨著,被人拋棄著,被人毀謗著......
“嗯,很苦。
”施瑛的聲音輕輕的,低低的,細弱蚊吟,微不可聞。
宋堯:“......”
那一瞬,宋堯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憐惜之感。
這個世界上總是流傳著一句話,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真的一定是這樣的嗎,至少在宋堯看來,施瑛就很好,她冇有那所謂的‘可惡’,她隻是單單的、純粹的......可憐,惹人憐惜啊。
“哎呀,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弄得我很不像樣,一把年紀了還哭鼻子。
”施瑛嗔怪地拍了一記宋堯,氣嘟嘟道。
宋堯:“......”
宋堯心想,你哭鼻子的時候還少嗎,就光是我看到的,就不少次了吧,眼淚水說來就來,跟你女兒一模一樣。
但這麼吐槽著,宋堯手上確實不閒著,又抽了紙巾給施瑛。
她真的嘴好笨啊。
總覺得要是現在能說點什麼就好了。
就像安慰淼淼一樣。
可是安慰孩子和安慰大人是不一樣的啊。
孩子是單純的,他們的世界那麼簡單,作為大人的自己,總能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得透徹,也能輕易去逗他們開心。
可安慰施瑛,自己又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去說一些體諒她的話呢,人家比自己年長,經曆的人和事更多,還有什麼大道理是自己知道而她不知道的呢。
宋堯抿了抿唇:“那個,你一般什麼時候關門啊?”
“啊?”施瑛不理解,話題咋就這麼峯迴路轉,轉到這上麵了,但她還是回答了宋堯:“一般都是六點之後不再接做項目的客人了,但店門還是會開著的,可能會有些人來買買東西。
”
“哦......”
宋堯問這個就很奇怪:“怎麼問這個?那你呢,一般都做到幾點?”
“我?看心情。
”宋堯又抿了抿唇:“你會一直在店裡坐鎮嗎?”
“冇什麼事的話會的,不過現在如果不是客人一定要我的話,活都會交給那幾個小姑娘來,偶爾也會做做示範教教她們。
”
宋堯點了點頭:“我知道公園那邊開了一家創意餐廳,晚上有冇有空一起去吃......散散心什麼的,我請你好了......”
如果不會說話的話,那就做些彆的吧。
一不小心把人家惹得哭得稀裡嘩啦的,怪不好意思的。
“啊?你約我?”
“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啊,但是你生意不做了嗎?店裡就你一個人......”
宋堯無所謂道:“今天已經做了一個了,差不多了。
”
施瑛:“......”
這種人這樣做生意真的不會餓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