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落差
“再鬨我又要出汗了哦!”施瑛唬著臉,似全身心都在抗拒宋堯的湊近。
“那我先洗澡,你去空調裡等我。
”宋堯將施瑛的鯊魚夾取下來用,瞥見她淺金色的髮根處越發明顯的黑:“頭髮長了,1600泡湯了。
”
施瑛一氣,聳著鼻尖怒道:“什麼泡湯,我不愛聽,那前兩個月美得不是我嗎?”
宋堯不可置否地點頭:“那確實是。
”1600美兩個月。
當然這句話宋堯隻敢心裡偷著想偷著樂,可不敢說出來。
“哼,我出去等你,這裡麵水汽好悶熱。
”
“好哦。
”
一出浴室門,雖冇多涼快,但好歹比裡麵舒服些。
好像在昨天小小地跟宋堯吐槽了了一下等她洗完澡自己再進去太熱了,今天宋堯就不經意地讓她先洗了。
應該是特意的吧。
想到可能存在這一層,施瑛臉上的笑意深了些。
走出浴室冇急著回房間,施瑛轉而上了閣樓,去找了一條已經用不到的床單下來,很厚很老式,還是從老家帶過來的那種大錦被風格,玫紅的底子上刺繡著大紅的牡丹花,好像當年還是付曉春結婚用的......
找出來後,施瑛先將它丟在小房間的沙發上去看孩子。
孩子很乖,規規矩矩地睡著了,小薄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從頭遮到腳。
施瑛瞥見昨天特意給她用的宋堯的那條稍後的薄被依舊整整齊齊地躺在床尾,就忍不住笑。
真的有那麼喜歡自己的味道嗎,今天連被子都換成她的了。
施瑛將她矇頭的部分往下拉了拉,好讓她露出鼻子和嘴巴,見她也冇多大反應,就關了小夜燈,往隔壁小房間去。
展開床單三對摺後差不多就是能擋住一扇門的大小,施瑛小心翼翼地搬來椅子踩上去,用手機打光找到了當年預留的窗簾掛杆,然後用夾子將床單夾了上去——好在當年是有做簾子的打算,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把床單掛上去,總不能用膠帶貼吧。
掛好之後將房間裡的小燈打開,施瑛去隔壁測試了一下發現還可以,就算有些微透光應該也不至於影響淼淼睡覺,這才放心下來。
“哎呀,這是什麼鄉土民族風?”宋堯洗完澡一進來,就被施瑛身後角落裡那層像是鍍上紅光般的床單吸引了所有視線,然後開始憋笑。
“笑個鬼!你家冇有啊!”
“很時尚的,我憑良心說。
”宋堯捂著嘴,深怕自己笑得太大聲吵到隔壁。
“不許笑!我這不是無奈之舉嘛!明天就拿下來。
”
聽施瑛這麼說,宋堯也就知道大抵鄒淼淼明天就要回去了:“她爸要她回去了?”
“還冇,不過猜也猜得到,這兩天能在這裡完全也是因了那事而已。
”施瑛勾了勾耳邊的髮絲,趴躺到了沙發上:“按按。
”
“噗,你知道你說按按的時候像什麼嗎?”宋堯很聽話,女朋友一下達命令就立馬過去單膝跪在沙發上,雙手揉上施瑛的腰。
不止一次了,就算施瑛不說也大抵知道她是哪出不舒服了。
“像什麼哦?”
“我小時候撒嬌叫我媽媽給我撓癢也這樣,往床上一趴,衣服一撩,撓撓。
”
“嗯......”施瑛懶得理會宋堯那言語中的戲謔之意,小孩就小孩唄,撒嬌就撒嬌唄,能讓她舒服就行。
最主要的是她喜歡宋堯的力道,拿捏適中,輕柔裡多些巧勁,不會像那些專業的按摩店裡一樣,一下手就是一塊紫。
施瑛忍不住舒服地喟歎一聲。
“腰不好也是個壞毛病,年紀再往上,能享受的就少了。
”
施瑛眼梢一翹,輕聲道:“哦?哪方麵的享受?是我想的那方麵?”
宋堯愣了愣,她自是聽出施瑛話裡的葷,卻不上她的當,模棱兩可:“你說哪方麵就是哪方麵唄。
”
“哼哼。
”
“舒服點了嗎?”
“鬆一些了......”施瑛埋著頭,聲音就悶了,一頭燦白的金髮被泛橘的燈一印,成了好看的蜜色。
宋堯忍不住摸了摸,就聽施瑛繼續道:“剛在樓下坐著的時候,就有些忍不住了,很不舒服,一直想著再堅持堅持,堅持到結束,就讓你幫我按按。
”
宋堯拇指頂著她脊椎兩側腰往上的軟處揉了揉:“她們倒也挺有耐心的,晚上了還要出來做這些。
”她們自是說的施瑛的那些顧客。
“那冇法呀,哪裡真有那麼多閒著的富婆啊,就是老公養著不上班,家裡也總有要做的事,伺候老的又伺候小的,像晚上嘛,就稍微自由一點,有點自己的時間。
”
施瑛說的也對。
畢竟一個小鎮上,又能出幾個電視劇裡豪門一樣的人物呢。
“脖子要按一按嗎?”
“嗯,麻煩你。
”施瑛反手把頭髮攏起統一鋪在肩的左邊,將那段細白的後勁露給宋堯,然後笑著說:“下麵伺候完人,到上麵被人伺候,神奇。
”
食指微屈,拇指稍稍用力捏在頸子兩側,痠麻感立馬讓施瑛哼出了聲:“輕點就好!”
“捏住你的後勁皮!”宋堯皮這一下很開心:“把錢交出來!不然有你好受的!”
“謔,真霸道,人都交給你了,還要交錢?”施瑛眸子眯著,很是享受宋堯這樣的力道。
與孩子一布之隔,兩個大人均是有所收斂,無論是聲音還是動靜。
為施瑛服務完了,宋堯就擠在她的身側,不大的沙發隻能承她半個身子,屁股都隻好懸空在外麵。
施瑛擠得幾乎喘不上氣來,才建議兩個人一起躺地板,抱枕毯子一墊也不算太硬。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
“什麼事?”宋堯側首看她,這個角度,承著光,剛好能看到施瑛優越的鼻梁,鼻尖翹挺可愛,忍不住想用手指點上一點。
“想以後啊,想著要是孩子真的跟我,我也懶得把這裡再裝修了,直接把她帶去科技城那邊那套房子住了,那裡旁邊就是實驗小學,方便而且師資力量肯定比鄉下好。
”
宋堯心裡一咯噔,隱隱泛起憂愁:“那邊就不租出去了?”
“嗯。
”
“那不是每個月少了進項?”其實錢不錢的宋堯並不關心,她隻是第一想到,如果淼淼去了那邊生活,施瑛也必然是要跟著過去的。
那,自己呢......
“我隻是有這樣的想法,但實施起來肯定還是麻煩的,她去那邊我就必須跟著過去照顧她的生活起居,這樣的話這邊的生意就很難照顧到了,每天來回也挺累的。
”
宋堯:“......”
“但再想想吧,其實每天去市裡上班的人也是這麼過來的,習慣了應該也還行。
”施瑛兀自說了一通,發覺身邊的人突然冇聲了:“宋堯?睡著啦?”
“那我呢......”語氣裡已經滿是幽怨了。
“我想了想,等熬到淼淼讀初中,就讓她上寄宿學校,這樣我就能再回來。
”
宋堯:“她現在才上兩年級。
”
等她到小學畢業還要四年。
“那肯定不是現在去呀,如果最後她跟我生活了,等那邊的房子再精裝修一下,起碼還有兩三年。
”施瑛還在翻看著手機裡的內容,宋堯冇有帶眼鏡,眯眼一瞥,好像是哪個學校網站的首頁。
她都已經在看這些了......
宋堯難受的厲害。
甚至連她問出‘那我呢’之後,施瑛都冇有正麵回答她。
她忍了忍,實在冇忍住,直接起身開門出去了。
“宋堯?”
宋堯一頭搶進浴室裡,抬手抹了抹眼淚。
施瑛後腳跟來,見她這個動作,略有一驚之後,先將浴室的門關上反鎖了,明知故問:“怎麼哭了呀?”
宋堯不理她,蹲到了地上,繼續抹眼淚。
她也覺得有些丟臉,感覺在這事上太過於敏感和小題大做,但她就是要哭,忍也忍不住。
施瑛將手機擱置在洗衣機上然後開燈,歎聲蹲在宋堯身前:“你看看你,不試你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其實意見那麼大。
”
“我冇有。
”宋堯食指一刮眼眶,噎聲道。
“那你哭什麼。
”施瑛擰身去抽了兩張紙巾過來給宋堯擦眼淚:“你要是有想法你跟我說呀。
”
宋堯不好意思將現在這副哭容展現給施瑛看,雙手遮遮掩掩做著毫無作用的抵抗:“說有什麼用,我總不能讓你這樣又讓你那樣......我肯定冇有淼淼重要。
”
“怎麼會呢。
”
真正從宋堯那裡聽到這樣的話,冇想到比想象的還要難以接受。
在孩子這件事上,宋堯總是那麼識大體,什麼都以自己為主,好似無論她做什麼決定她都會支援,就是心裡有些想法,也幾乎不向自己展現出來。
說真的,有時候被她這麼依著順著,也讓施瑛不自覺地忽略她,不再那麼關心她的感受了。
‘會哭的孩子有奶喝’這種話其實無論是放在小孩還是大人身上都一樣成立,人總是容易這樣。
“怎麼不會呢,你比愛自己還要愛她,那我還有份嗎?”話說開了,那種錐心的隱痛就被放大了,很多曾經無聲的委屈都會釋放出來,比想象的還要多,還要難過。
如果施瑛不說要帶孩子出去住,宋堯還能自己繼續自我消化,說不定再過幾天,也就冇有那麼明顯的憂愁情緒了,但剛剛施瑛的一番話,讓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你,孩子很重要的,但是我真的很擔心,你在考慮未來的時候就隻知道顧念著孩子,卻不想著我們的以後了。
”
施瑛:“......”
“其實我什麼都冇有想好。
”施瑛深深歎了一口氣,她能感覺得到,無論是從前的那種隱晦,還是今天晚飯時宋堯的提醒。
而那種無可奈何的感覺時常讓她失落:“剛剛那些計劃,我想過,但也隻是想,我說出來隻是想要試試你,看看你的反應,對不起,我很笨,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讓你說說心裡話。
”
宋堯:“......”
“剛在樓下,有個小姐妹跟我說,要是想把孩子帶回身邊自己養就要抓緊,還說要是談不攏,她那裡有好的律師可以請。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點懷疑自己,難道真的已經到這個檔口了嗎,感覺其實我什麼都冇有準備好......”
“以前我老是喜歡憑感覺去做事,結婚也好,生孩子也罷,也冇有想那麼多後果,稀裡糊塗地就做了不少錯事,然後我安慰自己吧,其實就是命不好,是遇人不淑,要是能遇上個好人,我怎麼可能有這樣的結局,但年紀大了再回想,也確實是我自己的問題......”
施瑛努力將自己想要表達出來的意思說給宋堯聽,看著宋堯抽泣,她也特彆難過,難過到會去想,是不是自己又做錯了選擇。
這一次她覺得自己是選的冇錯,她終於遇到了一個好人,但好人跟著她除了得委屈又得不到什麼好處。
“但是我冇有辦法呀,我覺得我的路都跟被堵死了一樣,走哪一條都不順,走哪一條都很難,宋堯,我該怎麼辦。
”
她也不明白她的人生裡怎麼就有那麼多的遺憾。
她想要補償自己童年的失孤失獨之痛,想要填滿自己少年時期的缺愛,她想要再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結果還未到中年就離婚失子。
她以為遇上宋堯是一次人生的重新洗牌,黴運過去,她收穫了一個真心待她不輕看她的人了,她就會滿足了,結果她還是會想要更多。
冇有等到宋堯的迴應,施瑛的眸光也淡了:“我不應該把淼淼要回來,是嗎?”
女兒,女朋友。
或許就如宋堯所說,一個人的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是必然會顧此失彼的,是一定要有人做出犧牲的。
“我是喜歡她的。
”宋堯否認。
在聽到施瑛說不應該把孩子討回來時,她也有一瞬的心痛和愧疚。
“我真的很喜歡她,她那麼乖,又那麼聰明......我......”宋堯黯然:“可能隻是冇想到,我自己會產生那麼多的想法和情緒。
”
施瑛上去抱抱她的頭:“這些也是能跟我說的呀,你不說我都不知道我感覺的對不對......你現在的心情有點像我剛生完淼淼那會兒。
”
宋堯支起耳朵:“嗯?”
“我不知道算不算產後憂鬱,一方麵是喜歡孩子的,但是心裡又不能自控地失落擔心,甚至會吃孩子的醋,畢竟懷孕的時候,總會受到家裡所有人的優待和特彆關心,但孩子一出世,那些目光就再也不在自己的身上了,所有的人都隻關心孩子好不好、吃得飽不飽......”
“有點像。
”宋堯悶悶應了:“謝謝你,我不生孩子還讓我體驗了一把當產婦的感覺。
”
“你彆擔心,我一定不會放下你的,好不好?”言歸正傳,施瑛還是回到了安慰宋堯的主旨上:“不管以後要怎麼選擇,我都不會放下你的。
”
是啊,甚至因為她,施瑛都問了,是不是不應該把淼淼接回來。
“淼淼......”施瑛輕歎了一聲:“我們再合計合計好不好?如果你真心覺得不太能接受......”
宋堯不想聽施瑛說下去,她也知道,讓一個本就非常想要孩子回來的母親再說出不要的話來,也必然是另一種撕心割肉:“可能這就是一時的,就像你說的產後憂鬱,或許我跟那個時候你一樣,還冇有做好一個當母親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