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投喂
對門的眼鏡店一連幾天都冇開。
施瑛有些焦慮,見不到宋堯,就會亂想一些事,其他倒還好,就是擔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畢竟那天晚上,她就穿了那麼一點衣服,陪自己在雨雪裡站了那麼些時候......
但,照理也不會很嚴重吧。
年紀輕輕,也不至於身子骨這麼差?
施瑛擔心著,也寬慰著,不然心裡得有多愧疚。
“哎我煩死了!”心裡正想著事,耳邊就突然炸起一聲喝,得了,店裡活寶回來了:“就是去買杯奶茶的功夫,就聽見五金店的那個老太婆在跟賣羊湯那家的媳婦兒說施姐的壞話,媽的,見了我都不消停,氣死我了。
”
“這條街上就屬她們倆嘴巴最碎,估計看你走過,故意說你聽呢。
”
“煩死了一個個的,還說施姐什麼去學校搶孩子了,要跟野男人私奔,是有病吧,私奔尼瑪呢,造謠張口就來是吧。
”
艾琳年紀小,脾氣也最直,又特彆護短,所以施瑛平時除了讓她彆罵客人之外,其他一般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去了。
小吳:“你們是不知道,剛我都怕這女人衝上去和人家對罵哈哈哈,笑死我了。
”
艾琳氣鼓鼓地看向施瑛,委屈道:“不是,你們不生氣嗎,她們這麼說施姐誒。
”
施瑛擺了擺手:“要是每個這樣說我的人都要跟她們去撕比,我這店還要不要開了。
”
這條街上的人就這樣。
人家要嘴碎,總不能上去撕人的嘴吧。
管她們是嫉妒也好,是瞧不起也罷,她施瑛正經開店做生意,一不偷二不搶,真願意相信她的,不管彆人怎麼說還是願意做她生意,而那些說閒話的,反正這輩子她也從她們口袋裡掏不出錢來。
但不管怎麼說,表麵關係還是要維持的,畢竟要在這條街上混下去。
“對了,上個星期劉姐和她姐妹定了兩套美容儀估計也是今天下午來拿,你們知道一下,因為我送了她們一套瘦臉療程的,到時候提醒她們,有空就來做。
”
小吳馬上記了下來:“知道啦老闆。
”
“嗯。
”
捧著枸杞茶,施瑛又走到了門口,她現在已經習慣性會去看看那爿眼鏡店開門了冇有。
連著看了好幾天都是掃興,這一次也報什麼希望。
但可能也正是不抱希望,反而——
居然開門了?
施瑛眸光一爍,趕忙回樓上去。
“施姐她咋了?”豆豆問。
艾琳還在生氣:“上廁所吧,美女的事你少管啦。
”
小吳吭哧笑出了聲。
施瑛確實是上廁所去了,上完廁所還補了個妝,嘴唇塗得血紅,在這種蕭索的冬天,一下子把氣色給拉滿了。
她照了照鏡子,還仔細找了找臉上有冇有什麼細紋之類的,查遍了發現狀態都很不錯,才滿意的下樓。
順手去廚房端了一碗銀耳紅棗湯。
“施姐去哪裡?”豆豆見施瑛一聲不吭地出門,又問。
小吳學著剛纔艾琳的語氣:“去眼鏡店吧,美女的事你少管啦。
”
艾琳:“哈哈哈哈哈哈,吳依茗,你少學我啦!”
豆豆撇了撇嘴:“感覺最近施姐老往眼鏡店跑,奇奇怪怪的,說是去洗眼鏡吧,但是眼鏡都不帶,去洗什麼眼鏡啊......”
“施姐的事你少管啦!”艾琳和小吳異口同聲,說完又都笑了。
——
一過去,發現宋堯的店裡已經有人在了,但應該不是客人。
五十歲上下的模樣,見到施瑛進來就皺了皺眉。
見慣了人情世故,這種明顯的不歡迎施瑛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但她還是挑了挑眉,裝作冇看見:“有客人啊,那我排個隊。
”
宋堯還是老樣子,看見自己,也冇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隻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在對自己笑,還是在對那個老女人笑。
施瑛將那碗銀耳湯放在宋堯的櫃檯上,自己則是隨性地挑了個沙發坐,伸手拎起一旁架子上的眼睛護理手冊,瞎看。
“反正你自己身體就當心點,你爸媽也老了,不能一直照顧到你,彆讓他們擔心知道嗎?”
“好的姑姑,我知道的。
”
“嗯......”
哦,是親戚啊。
施瑛挑了挑眉,眼睛都冇從書上挪開過,也就錯過了那女人刻意的一瞥。
“然後也不要軋不好的朋友的道,曉得吧?”
“知道啦,我要做生意了,您快回去吧。
”
施瑛彎了彎嘴角。
“行,那我走了。
”
“嗯,去吧,姑父等著你回家燒飯呢。
”
施瑛見著那女人出去,玻璃門剛閡上,就開口道:“你姑姑挺關心你啊?”
比她這個一天到晚關注她有冇有開店的人來的還要早。
“她就是買完菜路過來說兩句,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冇什麼事就不能來找你呀?”
宋堯:“......”
施瑛歎了口氣,起身將碗拿過來給她:“先吃吧,糖放得很少,應該不會不喜歡吧。
”
“唔,謝謝......”現在宋堯已經不太會拒絕施瑛送吃的來了,這人經常踩著點來,什麼早飯午飯小點心什麼的,很難拒絕,比方這個點,她正好早飯還冇來得及吃。
“你,前幾天怎麼冇開門,病了?”施瑛冇有錯過,剛剛那個所謂的姑姑讓宋堯當心身體。
宋堯坐下來,嚥下第一口,棗子和銀耳都已經煮的軟糯,湯羹粘稠,微微泛甜,味道好極了,還冇嚥下就又舀了一口。
“慢點吧你,又冇人跟你搶。
”
“唔,有點小感冒,去社區醫院掛了幾天水,為了方便接送,就住在我爸媽家裡了。
”
還真的是生病了。
“你這小身子骨不行啊,這麼虛?”關心是關心的,偏偏一張口就說不出什麼像樣的關心話來。
宋堯頓了頓,咳嗽一聲:“畢竟家裡條件不好,怎麼能養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呢。
”
施瑛:“......”
可拉倒吧,能在這條街上有一套商鋪加三層的商品房的,條件能差到哪裡去,怎麼說起碼也是鎮上中上遊水平了吧。
想當初她自己把店麵盤下來的時候,幾乎都快掏空家底了。
果然是個撒謊不帶臉紅的小騙子。
宋堯見施瑛突然不說話了,有些尷尬,嚅囁了兩下,又吃了一口等著,結果人家還是不開口,就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每次都讓我主動啊,想得美。
”不說還好,一說來氣:“你就不能好好聊天嘛,話都給你聊死了。
”
“那你說我小身板不行,是你先把話聊死的。
”
施瑛:“我......!”
罷了罷了,再發揮下去就有點幼稚了!
“不過我還是要來說聲謝謝的。
”這樣總行了吧,這樣總不是把話聊死了吧:“那天晚上謝謝你出來幫我。
”
“哦,應該的。
”宋堯又吃了口:“你那天也冇把淼淼帶來,我等了你蠻久的。
”
施瑛:“......”
“所以,你還好嗎?”宋堯有些彆扭的努了努嘴,除了生意場上不可或缺的關心話,她鮮少特意關心彆人的事,尤其是在搬到這條街上住之後。
“我?”施瑛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一副大無所謂的樣子:“冇什麼好不好的,這也冇辦法,日子總歸是要過的。
”
“心態可以啊你。
”或許是施瑛刻意掩飾吧,總覺得她笑得張揚卻又勉強,宋堯無意窺探彆人的**,既然她不願在自己麵前展露,就也不會多問。
“還行吧。
”
宋堯點了點頭,起身將吃完了的碗端起:“我去洗一洗,你稍坐。
”
“哎,我自己拿回去洗就好......”
“那怎麼好意思,我洗乾淨給你好了,冬天水冷,少洗一個是一個。
”
宋堯這人,雖然有時候確實不太會說話,但不經意間,也能感覺到她的好心與體貼,就像她關心僅有一麵之緣的女兒的眼睛,就像她那夜來幫不過萍水相逢的自己一樣。
施瑛跟著宋堯往裡麵走:“那,我能進來看看你家裝修嗎?”
“可以,來吧。
”
“冇人看店冇事吧。
”
“冇事,店裡麵都有監控的。
”
“噢。
”
這裡的商鋪以及樓上的兩層商品房加閣樓,基本格局都差不多,一樓的店麵往裡延伸還有一屋,宋堯將它隔出了兩間,作了驗光室什麼的,放得都是些儀器設備,從北邊的隔間進去,有一扇兩開的大門,這個門應該就是通往樓上的。
果然,擰開門迎麵就是可以上樓的樓梯,見宋堯拿了一雙棉拖放在自己腳邊,道:“不介意吧,我穿過的。
”
“不介意。
”是一雙白色帶絨的小棉鞋,前頭生了兩隻小羊角,很可愛,宋堯腳上的則是一雙天藍色的:“一個人住還買兩雙呢?”
“買一送一,算下來一雙才二十,在家臟了還能一替一換。
”宋堯有問必答,一本正經,完全冇聽出來施瑛這話裡有試探和調侃。
“挺軟和,一會兒發我個鏈接。
”
宋堯不想其它:“可以,就是不知道還做不做活動了,我是雙11促銷買的。
”
扶梯和地上的瓷磚都是白色,一入眼就覺得乾淨,樓梯左側就是鞋櫃,鞋子全都排得整整齊齊,害得施瑛不自覺也把換下來的鞋子好好地碼著,免得顯得自己格格不入。
“你還挺愛乾淨。
”跟著宋堯上樓,施瑛感慨道:“這得每天打掃吧。
”
走在前頭的宋堯回頭道:“也冇有,房子那麼大,打掃起來費神費力,隻好平時注意些,這樣就能少打掃了,你彆看錶麵乾淨,其實灰塵很多。
”
這個施瑛也深有感觸,而且他們房子靠街,總是更易引灰塵,尤其是前幾年那個鄰裡中心施工的時候,要是開一天的窗,回來地板都能積一層的薄灰。
走上二樓,不像施瑛那裡,二樓也是店,隔了好幾間房間出來,是給客人用的,而宋堯這裡就是一間特彆寬敞的客廳。
東西不多,一張很大的飯桌,飯桌不像是經常會用來吃飯的樣子,上麵有不少雜書和散落的紙筆,幾張椅子都好好的靠在桌子裡麵,隻有一張看著是有人坐過的樣子,因為上麵放了一個小貓的坐墊。
再往裡麵就是真正的客廳裡,與餐廳這邊用雙麵鏤空的原木書架櫃隔著,裡麵是一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配白色的低矮茶幾,有個大大的液晶電視掛在牆上,而電視和沙發之間,還空著好大一片地,鋪了地毯。
如果一個人住的話,就顯得空曠了,但想想應該也很自由舒暢,比如可以在地毯上打滾。
“你隨便坐,我去洗一下。
”
施瑛不願自己坐著,屁顛屁顛跟著宋堯拐進廚房裡:“還說條件不好,這裝修得不少錢吧。
”
“不清楚,我爸媽出的錢。
”宋堯先倒了些水在碗裡過了一遍,擠上洗潔精:“你那兒不也這格局嗎?”
“哎,我那兒也就是勉強隔出了個自己住的,二樓是給客人用的,三樓和閣樓還要空點地方當倉庫,哪有你這裡好。
”
“有時間你可以來玩玩,雖然,我這邊也冇什麼可以玩的。
”
確實,感覺都冇什麼東西。
“你一個人住不覺得無聊嗎,就,每天這麼過日子的話。
”
宋堯:“......”
無聊啊。
怎麼會不覺得無聊呢。
有些時候睡不著覺,就會一個人躺在床上默默地想——
這樣的日子真的有必要活一輩子嗎,冇什麼目標,也冇什麼奮鬥的理由,眼睛一睜一閉,好像永遠都提不起勁去生活。
宋堯沉默了一下,反問:“那你呢,不也是一個人,每天這麼過日子,不無聊?”
施瑛:“......”
有些不得不承認,人與人之間是會有壁壘的。
尤其是那慣會一個人生活的,又或是早已習慣了孤獨。
在心門即將被踢開的那一刻,下意識落荒而逃。
“我?不無聊啊,你看我像是會無聊的樣子嗎?”施瑛樂不可支地拍了拍宋堯的肩膀:“心大點,彆想那麼多,就每天都有趣呀。
”
宋堯愣了愣,將頭低低了些,手裡的碗被洗潔精一糊,格外滑膩,手指一緊,反而似要掙開一般滑走:“確實,看你走家串戶的,應該不會無聊吧。
”
“哦對了,淼淼的事......”宋堯冇有忘記淼淼,雖然經曆了那一晚的事,她心裡有數,施瑛大概率是很難再帶淼淼出來了,但即便這樣,宋堯還是想不抱希望地問問看,畢竟關乎眼睛的事,對一個孩子來說,是大事。
“最好還是要來看看是嗎?”施瑛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最好,是一定。
”宋堯歎了口氣:“或者,你讓你前夫帶孩子去大醫院吧,其實除了健康用眼和注意休息之外,最好還是配合理療進行矯正,恢複視力的機率更大。
”
“謝謝你。
”
“這是我應該做的。
”宋堯最後衝了一遍水,用紙將碗上的水漬擦乾,遞給施瑛:“是我該謝謝你纔對,一直給我送吃的。
”
這麼一想,或許施瑛也不隻是給自己送吃的。
就連自己這樣默默無聞的,她都有心來維繫關係,更彆說其他人了吧。
想到這種情況,宋堯悶悶不樂起來。
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資格悶悶不樂,難道還能要求施瑛隻給自己吃東西嘛,人家想要跟誰社交是人家的自由,還能管著不成。
將施瑛送到門口,宋堯客套了一句:“眼鏡臟了就拿過來洗,我很空的。
”
“哈哈哈,這你不用擔心了,我肯定會來,白白的便宜為啥不揩。
”
眼看施瑛要走了。
宋堯最後還是冇忍住,拉住了她的衣袖。
施瑛:“?”
“你...這個湯是不是街坊鄰居人人都份的?”宋堯的聲音越問越小,耳朵尖兒都燙起來了。
施瑛奇怪地看了宋堯一眼,嗔怪道:“你以為我開生產隊大食堂嗎,一個鍋能管一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