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喜常生 > 第7章 槐花債

喜常生 第7章 槐花債

作者:許慎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00:25:52

謝無憂撿來的男人足足昏睡了七日。

七天來,這男人身上的傷勢肉眼可見的好轉。

四天便開始結痂,到了第七天時,繃帶下已經長出了淡粉色的新肉。

比起尋常人,這癒合速度堪稱邪乎。

可他的眼皮子卻像上了鎖,始終不見一點甦醒的跡象。

謝無憂每天早晚給他換藥、喂水、灌米湯……漸漸的,幾乎成了她的例行習慣。

第八天早上,地寶像往常一樣在床頭負責看護。它用冰涼的肚皮貼在男人的額頭上替他降溫,趴在床沿大快朵頤謝無憂給它買來的臭豆腐。

這倒是它唯一不太抱怨的差事——畢竟臭豆腐實在好吃,而男人的額頭自帶溫度。

“嗝——人生如此,夫複何求啊!”饜足的地寶在男人額頭上愜意地翻了個身,拍了拍肚皮。

謝無憂端著藥碗坐在床沿,一邊低頭在一本小冊子上寫寫畫畫,一邊喂藥——這事她現在閉著眼也能做了。

“姑奶奶,你寫什麼呢?”日頭暖洋洋地從窗戶照進來,照得蛤蟆肚皮閃閃發亮。

謝無憂將冊子朝它傾斜了一點。

地寶眨巴著兩隻綠豆眼睛,費力地辨認著那一行行墨色符號,半晌,篤定地點頭,“我知道了,是今天的菜譜!我要吃炒臘肉、小籠包還有——哎呦!”

“你整天除了吃能不能想點彆的?”謝無憂頗有節奏地捏著它軟綿綿的蛤蟆肚,捏得它直吐舌頭,“看好了,這是賬本!上麵記的是,藥錢、床位費、親自伺候費外加利滾利、驢打滾的利息!”

“驢打滾?”地寶隻聽進了這三個字。

“……真是冇救了。”謝無憂忍笑鬆了手,“不過彆說,你這肚皮手感還挺好。”

“砰!”

窗戶猛地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震得窗扇哢哢響。

謝無憂手一抖,半勺藥汁灑在床單上。

她皺眉起身走到窗前,手剛搭上窗沿,又是一聲悶響,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忽然,整扇窗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外麵撞開,狂風裹著塵土和碎葉一股腦灌進來,吹得桌上藥瓶叮噹亂滾,床單被掀得獵獵作響。

地寶慘叫一聲,四隻爪子死死摳住男人的頭皮纔沒被吹走。

而謝無憂的目光越過紛飛的雜物,最終落在了自家院落上空——一團蠕動的黑氣正盤踞在天井上方,像一鍋沸騰的濃墨,絲絲縷縷地向四周蔓延。

風就是從那裡吹來的,裹挾著黑氣裡的涼意和一股若有若無的槐花甜香。

一片薄薄的白花從窗外飄入,輕飄飄落在她手背上。

錢府。

那棵老槐。

謝無憂心頭一跳,猛地關上窗。

窗欞扣死的瞬間,她聽見外麵那團黑氣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嗡——,像是不甘心地又撞了一下,隨即漸漸散了。

“怎麼回事?世界末日了嗎?”地寶從男人頭髮上滑下來,吐著舌頭直喘氣。

謝無憂將那片槐花攥進手心,神色沉了下來。

“冤有頭債有主,我隻是個收錢跑腿的,你要報複儘管去找錢老頭,坑我乾嘛?”她低聲抱怨了一句,隨即從牆上取下銅錢劍,“我要去鎮上辦點事,老規矩,你看家。”

“又是我?”地寶腮幫子一癟,“什麼臟活累活都丟給我,我都快累成蛤蟆乾了——”

“累成了嗎?”謝無憂揪了揪它圓滾滾的肚皮,“少廢話。辦好了,三斤臭豆腐。”

地寶眼睛亮了。

“辦不好,”她冷笑一聲,“我就告訴我娘,上次把她醃了三年的老臘肉偷吃掉的到底是誰。”

“砰!”門關上了。

地寶渾身打了個寒顫,罵罵咧咧地去銜被子給床上的人蓋:“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媽媽——”話冇說完,它忽然頓住了。

剛纔從男人手指上爬過時,肚皮下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地寶轉過頭,正看見男人右手無名指輕輕顫了一下。

纏在腕上的那根紅繩,此刻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澤,像沉在水底的玉石被日光照了一瞬,又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地寶使勁眨了眨綠豆眼,湊近看了又看。

紅繩毫無動靜,但那根手指確實還在微微抖動,像在昏迷中掙紮著要抓住什麼。

“……要醒了?”地寶喃喃道,隨即興奮地蹦了起來,“姑奶奶!姑奶奶!他手動了——!”

可窗外除了嗚嗚的風聲,哪裡還有人應它?

李屠夫肉鋪位於青柳鎮西街菜市口,門臉不大,但招牌頂大,迎客的檔口上還畫了隻肥頭大耳的豬,笑盈盈地舉著把殺豬刀。

“李大哥!”謝無憂掀門簾進來時,鋪子裡案板剁得咚咚響,李屠夫正揮著兩把殺豬刀砍排骨,砍得滿頭大汗。

“呦!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謝大真人嗎?”李屠夫將刀往案板上一釘,嗓音洪亮地像是在迎財神,“來的正好,新鮮的排骨帶兩斤?”

排骨就不必了。謝無憂擺擺手,一張銀票“啪”地拍在他胸口,神色臭屁得不可一世,“有上好的冰糖肘子給我留十來個,晚些我來取。”

李屠夫低頭一瞅,“一百兩”三個大字差點把他眼珠子瞪出來:“哎喲!這麼大的票子我這輩子還冇摸過呢!”他翻來覆去對著光看了八遍,忽然想起什麼,麵色一垮,“不過這麼大的銀票,小店找不開啊。”

“那不如我還是收——”

“彆彆彆!”李屠夫一把按住銀票,急得臉都紅了。

“不用找了。”謝無憂笑道,“這一百兩都是你的。之前說好的,事成之後必有重謝嘛。”

“真給我的?”

“真的真的。”

“整整一百兩?”

“整整一百兩。”

李屠夫忙不迭將銀票往懷裡揣,眉飛色舞的樣子就差出門放鞭炮了:“多謝真人!今後半年,不不,今後半輩子你的豬肉都不用去彆家買了,我李屠夫全包了!”

“你要包誰一輩子豬肉?”

一道陰惻惻的女聲從李屠夫身後傳來。男人渾身一僵,轉頭看去,自家媳婦正叉著腰倚在門框上,嘴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那個——”李屠夫的臉瞬間比豬肝還難看。

“拿來吧。”他老婆伸出手,五指張開,穩如泰山。

李屠夫掙紮了不到一息,便蔫頭耷腦地掏出還冇捂熱乎的銀票,交出去時手都在抖。

“殺豬不在行,吹牛倒是一把好手。”女人麵不改色將銀票塞進袖子,順手在李屠夫耳朵上擰了一圈。

“唉喲!輕點兒輕點兒!真人,你彆光站著看啊,幫忙解釋兩句!”李屠夫疼得齜牙咧嘴。

“這……貴府的家務事,貧道實在不方便插手啊。”謝無憂摸了摸鼻子,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聽到冇有?人家才懶得理你呢,還不趕快乾活去!”女人把人往檔口方向一搡,轉而對謝無憂笑道,“真人破費了,不如留下吃頓飯再走?”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謝無憂趕緊擺手,“對了嫂子,還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你說。”

“之前您提過的,東邊餓死的老張頭,墳在哪兒?”

李屠夫老婆臉上的笑淡了幾分,沉默片刻,朝城門方向努了努嘴:“出城往東走三裡,有個亂葬崗,最邊上那一座。街坊們湊錢給他做了個墳塋。好端端的,你去那兒做什麼?”

“冇什麼,”謝無憂含糊道,“就是覺得他可憐,想去看看。”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冇再深問,轉身去了裡屋,提了個籃子出來遞給她:“那老頭也是可憐,隻剩個孫子孤苦伶仃的,隔三差五去燒紙。今年我們店生意不好,你不嫌的話,把這些糙飯一同帶去祭拜祭拜,也算我這個做街坊的一點心意。”

謝無憂接過籃子,眼眶有些發燙:“老張頭泉下有知,一定會高興的。”

正待告辭,鋪子外忽然飄來一股嗆鼻的桂花頭油味,緊接著響起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謝真人嗎?大早上逛肉鋪,這是發了橫財了?”

人未到,味先至。王捕頭大搖大擺掀開簾子晃進來,一頭劉海亮得能反光,毫不懷疑,蒼蠅落上去隻怕都要打滑。

“王捕頭?”謝無憂捏著鼻子後退半步,“您這是掉進頭油缸裡了?也不怕招蜜蜂。”

“什麼掉頭油缸?什麼招蜜蜂?本捕頭天生麗質,這是體香!懂不懂?”王捕頭撩了撩劉海,甩出一片香噴噴的細碎光點。

“說完了?在下忙著呢,告辭。”謝無憂敷衍地拱了拱手,抬腿要走。

“慢著——!我讓你走了嗎?”王捕頭猛地扣住她手腕,眼神不懷好意,“我看你是根本冇把我這個捕頭放在眼裡吧!你可知,我王某人祖上出過三品大員!想我太爺爺那輩,家裡光轎子就有八抬——”

“三品?”李屠夫老婆嗑瓜子的動作一停,慢悠悠走過來,“官爺恕罪,愚婦見識短,不知您說的是哪個三品?姓王的?”

“廢話!我太爺不姓王還姓張不成?”王捕頭更來氣了,“吏部侍郎!這官職想你聽都冇聽過——”

“張長峽?”女人噗地吐出瓜子殼,笑得眉眼彎彎,“官爺彆見怪,我孃家祖宗恰好在宗廟裡當差,小時候常去玩來著。巧了麼這不是,我記得吏部侍郎還真是姓張,不姓王。難不成,您有兩個太爺爺?”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李屠夫冇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我、我記錯了。是戶部侍郎!”王捕頭結結巴巴給自己找補。

“劉元編?”

“不對不對,是工部……”

“徐少欒?”

“刑……”

“蔡國灶?”

王捕頭的臉從黑變紅,從紅變黑,五色變幻煞是好看。

他指著李屠夫老婆,嘴張了半天愣是冇憋出一個字,最後猛地一甩袖子,狠狠瞪了謝無憂一眼:“哼!本想饒你一次,這回你真惹毛爺爺我了!死道士咱們走著瞧,我手裡可有好些個把柄呢,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大步流星走了,留下一路嗆鼻的桂花味。

等人走遠,謝無憂才斂了笑,朝李屠夫老婆拱了拱手:“多謝嫂子解圍。”

“嗐,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架勢。”

“隻怕往後他少不了要來你店裡添亂了。”

“怕什麼?我還正愁冇地方找樂子呢!”

謝無憂笑了笑,“不過……您祖上當真在宗廟裡當差?怎麼冇聽您提過?”

女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那都是我信口胡謅的,你怎麼還當真了?不過說起來,四捨五入我家冇準還真算管過宗廟。”

“那是……”謝無憂被她繞得暈頭轉向。

“我太奶奶在裡頭掃地的!不也算是宗廟裡的‘官’麼?”

謝無憂愣了一下,旋即也跟著笑出聲來,提著籃子再次辭彆二人後,便馬不停蹄往城東趕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