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六十九章 順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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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黑水寨的第一口熱飯還冇吃完，信件先來了。\\n\\n信是雲中渡水寨守將劉彪寫的。\\n\\n字很潦草，有幾處墨都洇開了，大概是蘸著血寫的。\\n\\n內容很短，被圍兩日，糧儘矢絕，兵八百，傷三百，請速援。\\n\\n蕭淮把信遞給陳茯。\\n\\n陳茯看完，冇說話，把信折起來放在桌上。\\n\\n“多遠？”陳茯問。\\n\\n“順流三十裡。”老肖在旁邊答，他下午剛從上遊回來，對這條河摸了個大概。\\n\\n“圍的是誰？”\\n\\n送信的小子抬起頭：“烏爾泰。騎兵少說兩千，步卒不知道多少，營盤紮在水寨南邊的灘地上。”\\n\\n帳裡安靜了一陣。\\n\\n錢四靠在門框上，拄著棍子，嘴裡叼根草：“兩千騎兵圍八百步卒，兩天冇打下來？”\\n\\n“水寨三麵環水，隻有南邊一條路能上去。”小子說，“劉將軍把吊橋砍了，他們過不來。但糧冇了，箭也快射完了。再撐一天，人就散了。”\\n\\n蕭淮蹲在地上，拿刀鞘在土裡劃。\\n\\n“水寨是黑水寨的門戶。”他說，“丟了水寨，人家順河而上，咱們北麵那條河就不是屏障，是通道。”\\n\\n陳茯看著他。\\n\\n“得救。”蕭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n\\n“你帶多少人？”\\n\\n“五百。”\\n\\n“五百打兩千？”\\n\\n“夜裡打。”蕭淮說，“順流下去，天黑出發，後半夜到。他們圍了兩天冇打下來，正是鬆懈的時候。”\\n\\n陳茯走到門口，天已經全黑了，寨子裡點著幾堆火，軍士們還在乾活，搬石頭的搬石頭，削木樁的削木樁。\\n\\n這些人剛打完一仗，走了三天，到了地方連口氣都冇喘勻。\\n\\n“你要是折在那兒，黑水寨就剩我跟一千人。”\\n\\n“折不了。”\\n\\n陳茯轉過身。\\n\\n“去吧。”\\n\\n軍士們連夜乾活，拿繩子把圓木捆在一起，一個時辰紮了十二條筏子，每條能坐四十來人。\\n\\n蕭淮挑的都是能打的。\\n\\n這五百人裡有一半是跟他從邊關一路走過來的老兵，剩下的是陳茯手底下的精銳。\\n\\n出發前，蕭淮把人叫到河邊，藉著火把的光說了幾句。\\n\\n“順流下去，不許說話，不許點火。到了地方聽我號令，砍完把人救出來，帶上能帶的東西就走。不戀戰。聽明白冇有？”\\n\\n老肖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帶六十個人，從下遊繞到東岸上去。你從河上打，我從側麵打，兩邊一夾，他亂得更快。”\\n\\n蕭淮看了他一眼。\\n\\n老肖五十多了，瘦得跟猴似的，但眼睛亮。這老頭走南闖北幾十年，膽子比年輕人還大。\\n\\n“行。你先走，比我早半個時辰到。聽見河上動靜了再動手。”\\n\\n老肖點頭，帶著人消失在夜色裡。\\n\\n木筏下水的時候冇什麼聲響。\\n\\n河水托著筏子往下走，不用劃，順流就夠了。\\n\\n蕭淮趴在第一條筏子上，臉貼著濕木頭。兩岸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水聲。\\n\\n筏子晃得厲害，有人趴不住，膝蓋磕在木頭上，悶哼了一聲。\\n\\n“忍著。”蕭淮冇回頭。\\n\\n不到兩個時辰，前麵的河道開始變寬，水流也緩了。\\n\\n蕭淮抬起頭，遠處有光。\\n\\n他伸手往後比了個手勢，後麵的筏子開始往兩邊散開，拉開距離。\\n\\n又往前漂了一段，南岸的灘地上，帳篷連成片，營火燒得稀稀拉拉，大半都滅了。馬匹拴在營地西側，黑壓壓一片。\\n\\n哨兵在岸邊走，但走得很慢，打著哈欠。\\n\\n圍了兩天，冇打下來，又冇援軍，誰都會鬆。\\n\\n蕭淮從筏子底下摸出一個陶罐，裡麵裝滿了火油。\\n\\n這東西是從寨子廢墟裡翻出來的，原來不知道是誰存的，一共找到三十多罐，全帶來了。每條筏子上都綁著兩三個這樣的罐子。\\n\\n等到風向對了，蕭淮掏出火摺子湊到罐口的引線上。\\n\\n線著了，嗤嗤冒著火星。\\n\\n他把罐子放在筏子前端，然後翻身滾進水裡。\\n\\n十二條筏子上，火光幾乎同時亮起來。\\n\\n軍士們紛紛跳水，木筏失去了控製，但不需要控製。河水推著它們往岸邊撞。\\n\\n第一條筏子磕上河岸的時候，罐子碎了，火油潑出來，火苗躥起三尺高。\\n\\n灘地上的帳篷是氈子做的，沾上火油就著。\\n\\n火從河岸往營地裡蔓延，風一吹，燒得更快。\\n\\n馬匹受驚，嘶鳴著掙斷韁繩，在營地裡橫衝直撞。\\n\\n蕭淮從水裡爬上岸的時候，營地已經亂了。\\n\\n到處是喊叫聲，有人光著膀子從帳篷裡鑽出來，有人被馬踩翻在地上。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n\\n五百人從河裡爬上來，衝進營地，見人就砍。\\n\\n敵軍冇有陣型，冇有指揮，各自為戰，被火和馬攪得找不著北。\\n\\n蕭淮帶著人往營地中間穿。他不管兩邊，隻管往前。\\n\\n目標是營地中間那片大帳，堆著糧袋和車輛，那是輜重所在。\\n\\n一個敵兵舉著彎刀從側麵撲過來，蕭淮側身讓過，反手一刀抹在對方脖子上，血濺在他臉上。\\n\\n營地東側突然也響起了喊殺聲。\\n\\n老肖帶著六十個人從側翼殺進來。敵軍本來就慌，這一下更慌了。\\n\\n蕭淮衝到輜重大帳前麵，一腳踹開擋路的木架子。\\n\\n裡麵堆著糧袋，少說幾百袋，還有成捆的箭矢和幾車鹽。\\n\\n“馬三兒！”\\n\\n“在！”\\n\\n“把車套上，能拉多少拉多少！”\\n\\n蕭淮站在大帳門口，擋著兩邊衝過來的散兵。砍翻了三個，第四個看見他滿臉是血的樣子，掉頭就跑。\\n\\n北麵水寨方向，也有了動靜。\\n\\n劉彪不是傻子，看見營地起火，知道援兵到了。吊橋放不下來，他讓人拿繩子順著寨牆滑下去，八百殘兵裡還能動的衝出來，從北麵往南壓。\\n\\n前後夾擊，烏爾泰的人徹底崩了。\\n\\n蕭淮冇追。他說過不戀戰。\\n\\n天亮之前，五百人加八百殘兵，趕著十幾輛糧車，沿河往上遊走。\\n\\n走得快，天亮的時候已經離戰場十幾裡了。\\n\\n劉彪找到蕭淮的時候，蕭淮坐在糧車上，靠著糧袋，睡著了。\\n\\n劉彪是個黑大個，膀子比蕭淮的腰還粗。\\n\\n他站在車邊看了一會兒，冇叫醒他，轉頭對馬三兒說：“你們頭兒多大？”\\n\\n“二十三。”\\n\\n劉彪冇再說話，走了。\\n\\n日頭升起來的時候，黑水寨的輪廓出現在前方。\\n\\n蕭淮醒了，從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n\\n錢四拄著棍子迎上來，繞著糧車轉了一圈，眼睛放光：“多少？”\\n\\n“冇數。糧食少說夠吃一個月。箭有二十捆。鹽三車。”\\n\\n錢四樂了，一瘸一拐地往回跑，邊跑邊喊：“開火！煮肉！今天吃飽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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